生态伦理学折射了这样的事实:生态危机正逼迫人类进一步觉醒,催促主体成熟并按信息发展本身具有的辩证要求进行规范。反人类中心主义重提了人类与自然的辩证关系问题,从某种角度强调了人类传统科学观与价值观的分裂与矛盾。美国生态哲学家罗尔斯顿倾向于指出:在生态关系中很难确定孤立的个体价值,个体价值与整体价值不可分,而作为主观性的价值存在于客观的生态关系之中。(参见罗尔斯顿《尊重生命:禅宗能帮助我们建立一门环境伦理学吗?》,载于《哲学译丛》1994年第5期)分析与萃取这类思想,将有助于深入揭示科学与价值的辩证关系,深化关于人与自然关系的认识。
但是,生态危机真的是起因于人类中心论吗?真的是起因于人类狭隘的伦理观念吗?
人类中心论历史久远, 它是人对自身、位置、意义、所处关系不断进行的认识及评价态度,表现为阶段性的不同结果。在认识论上,它也是一个不可避免的、时常冒头的前提。与反人类中心主义相反,我们认为,表现为人类中心论的认识历程的实质是:宇宙通过人的觉悟而自我苏醒的过程。
人对外界关系的适应,是通过变革自身关系即自适应来进行。为了要以整体统一存在的成熟主体,来与自然相互作用,自有成熟的符号体系文化以来,人类用了至少几千年的时间来形成这个迄今尚未形成的整体,大量精力是耗费在"理顺自己"上了。自视为中心的,历来只是人类的一小部分,即能够实施狂妄意志和狂妄消费的个人、阶级和某些"先进民族"。在此意义上,人类迄今为止是多中心的。人类对大自然的破坏从来不是人类整体的自觉行为。因此,把生态危机的肇因仅仅归结为人类中心主义是嫁祸于人或自我欺骗,是与风车作战。
人类中心论的"罪行"被特定为近现代的严重现象,似乎与文艺复兴、现代科学、技术革命、资本主义、帝国主义、殖民主义、"现实社会主义"都脱不了干系。但是,正是在资本主义时期及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才发生了有意地、大规模地掠夺、战争、污染等对大自然的人为破坏。这不可能归因于"人类中心论"。人态的破坏才是生态破坏的根源,这种双重破坏在资本主义达到了交互恶性促进的地步。在当代,把生态危机归罪于"人类中心",是是逐利制度中必然产生的、对"利润中心"和人类分裂的现实的误认与掩饰。很明显,纠正这种误认,革除这种掩饰,变革人的存在体制,促成人类主体的觉悟,才是达成生态优化、消灭"人的狂妄自大"的根本途径。
150年前,马克思创立了从内到外各种关系来看人们如何通过内部关系以应对内外关系、在历史进程与关系进化中人如何成长为"人类"的全新哲学,才奠定了可持续认识的基础。在这个基础上,现行认识必须深刻反映这样的事实:由于宇宙的信息本性及其进化规律,由于宇宙的"宏隐序、潜基因"辩证展开的历史进程,将成长起一个统一的人类主体,而这一整体自觉的主体的出现,正是生态问题彻底解决的基础条件。
人的存在体现于内部与环境的多重相互关系,这些关系中的特点是人的主体化──产生于被动关系中的越来越能动、系统关系与控制以及扩展的人的实践域;而主体、能动、实践发生与发展的根本因素,来自宇宙的本性:信息与信息进化。人自身,从来是认识的出发点与归宿──为了人、通过人、达到人。这是解决一切与人相关问题包括生态问题的关键。因此,把人放回到自然的历史中,尤其地,放到宇宙信息进化史中来考察,是目前最恰当的科学方法。
二
信息与信息进化是与宇宙同在的固有本性,即物质世界的整体相关性,是律动与噪音、多层次律动性、复合性律动及不同律动的关联性、结构性、展开/卷入性;而偶然与必然、有序与扰乱等重重辩证作用是进化的根本推动因素。实体与关联性是同一个东西,它们随着宇宙进化而发展、显现、转化。
宇宙信息本性的进化可粗略地表达为三个阶段:宇宙的信息本性在有生命物质产生出来以前是潜在的的,在人产生出来以前是自在的、自主萌芽的,在社会人(即自由人)产生出来以前是个体性的、微观上主体化的、可独立显现的,只有在社会人形成以后,才会是整体显现的、主导的、自由与主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