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和看报这两个词汇现在常常是被放在一起来说的,但是仔细品味,这两个词汇还是有很大区别的。首先,看和读在概念上就有明显差异,我们通常不说读电视。在阅读上有泛读和精读之分,但是我们不会说泛看和精看。在英文里,不同的看法有不同的词汇表达,比如,look、see、watch和stare这几个词就有微妙差别。这与中文不同,中文是用一个看字,把看的行为都包括了。
传统上,我们说读书人时,表示着一种尊敬。我们很少说看书人,虽然看书这个词汇组合已经习以为常了,在这里,看和读反映出一种书面语言和口语的区分。古语是万般唯有读书高,而不说看书高。前些年,王朔喜欢说自己是写字人,以区别于写作者,这是一种俗化和平民化的表示。
我们在读书时,经常会感到需要一段完整的时间,甚至最好有一个安静的阅读环境,这听上去是够奢华的,好像是贵族才读书。我记得,许多年前,我在辽宁营口的一家宾馆入住,那个房间恰好有一个半殖民时代的壁炉,虽然没有火,但是在那个冬夜里,我围了一个毯子,靠在壁炉边,读着一本英国19世纪的小说,颇有小资味道。多年以后,我到了英国,看见许多人家的壁炉已经改成了天然气燃料,而不是烧木头。我一直在想,用21世纪的速度读19世纪的壁炉小说是不是有点错位?美国作家海明威在20世纪提倡站着写作,这肯定加快了文字的运动速度。所以说,读者和作者之间的互动构成了读书环境,如果你站着看19世纪那些贵族悠闲地坐在温暖的壁炉旁边写出的小说,感觉多少会有些不合拍。反过来说也是如此,如果你坐在壁炉旁边读海明威的书,会觉得热血沸腾,不得不站起来。
看报时,许多人会有这样的感觉,就是非常琐碎,好像了解了很多信息,又好像得到了一堆垃圾。看报可以不像读书那样精力集中,报纸上的东西可以毫无关联,刚才你还身在中国,转眼它就把你带到了国外,一会儿你还在关注一个社会案件,一会儿你又被吸引到了明星绯闻。报纸上的众多版面和专栏把你的感觉割裂成很多碎片,长此以往,你几乎不习惯于集中精力了。
从书籍到杂志,再到报纸,我们似乎完成了从读到看的过程。我们看的东西越来越短,越来越琐碎,越来越没有关联。我自己有一个亲身体会,过去我曾经做过一段时间文摘编辑,每天看很多报纸,当时如同生活在报海里,一开始觉得很有趣,知道了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并且比别人知道的快。后来就逐渐感到枯燥和乏味了,因为看报好像成了任务,我被它压得透不过气,一天下来,我只知道别人说了什么,以及世界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自己想了什么,甚至这些新闻和信息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让我想到一句话,号称能治百病的药,结果常常是什么病都治不了。这话也适用于信息,有时你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有时又觉得你知道的这些东西没有什么价值和意义。
读书和看报还有一个巨大的区别,就是书可以重新读,而报很难再看。有时我在心境很差的时候,拿起法国作家梅里美的小说读一段,觉得轻松了许多,书会给我一个历史的空间,让我和现实世界保持一点距离,这种距离正好适合于审美。而看报常常让我觉得实用性太强,目的性太明确,功利主义色彩浓厚,缺少美感和乐趣,好像很多人知道的事,我就应该知道,至于这些东西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考虑的人很少。于是有意思的事就发生了,许多人关心远方的事情胜于关注身边的故事,就好像现在公认的一种结论,中国人了解美国远胜于美国人对中国的了解。这仅仅是信息交流不平衡的结果吗?(完,空心雨论文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