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再仔细分析一下的话,就能发现商周二朝的氏族起源神话之间有着微妙的不同。周 族后稷的降生更多了几分神秘和命定色彩,而他几遭遗弃而奇迹般的存活,更是显现出天意 。象这样将始祖的降生归结为天的意志,表明意识形态中的另一个重要观念——天命观念 正在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二 商周时代天命观念的发展一向是学术界十分重视的课题。到目前为止,几乎有了较为一致而 愈趋详密的结论。很多学者都注意到商人上帝与祖先的密切关系,郭沫若说,在殷商时代, 人的祖宗神就是至上神,他说:?
殷人的帝就是帝喾,是以至上神而兼祖宗神《郭沫若全集》历史编 第一册《中国古代社会研究》,第329页。。 日本学者赤冢忠则认为:?
所有被殷人祭祀的神,诸如祖先神、族神、先公神、巫先、天神、上帝六 大类,原先都是固 有的族神,只是在殷民的祭祀中被分类地组合起来了。上帝作为对殷王的命令统治人间,依 靠其对天候的支配,也成为统治自然界的至高无上的神。殷人诸神最终都由上帝统治,而所 有祭祀的观念,都汇集于以上帝为中心的祈年祭中赤冢忠《中国古代的宗教与文化 ——殷王朝的祭礼》,日本角川书店1977年,。?
这说明商人的上帝虽然是作为商代自然界、人世间的至上主宰,但其神格却是由族神转化过 来。由此可见,商人至上神的观念很有可能是由祖先神脱胎而来。张光直先生经过更细密的 分析后说:?
商朝的上帝又有若干值得特别注意的特征。其一,上帝在商人观念中没有 一定的居所。其二 ,上帝不受人间直接的供奉。其三,上帝与子姓远祖之间的关系有些纠缠不清,有几位远祖 是神,甚至于上帝的化身,而且所有的远祖都可以很容易的宾见上帝或其他的神张 光直《中国青铜时代》,第304页。。?
这种天、祖不分的观念形态使得商朝极少有独立的至上神祭祀,即使有,在整个祭祀体系中 也占微不足道的地位。?
时至周朝,上帝的观念有了很大的发展,具体表现在天、祖观念的分离。周人的祖先世界不 再是混融的一团,他们把上帝与神界放到了一个新的范畴,即“天”里去,而把人王当作天 子,不复把上帝与祖先合二为一。在西周的文献材料中,处处可以看到人们对至上神的敬畏 之情。《诗经·周颂·思文》云:?
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 ?C02C? 民, 莫匪尔极。贻我来牟,帝命率育。无此疆尔界,陈常于时夏。?
《尚书·泰誓》载周武王云:?
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予小子夙夜祗惧,受命文考 ,类于上帝,宜于 冢士。以尔有众, ?? 天之罚。天矜于民,民之所欲 ,天必从之。尔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
《大盂鼎》铭文也云:?
??显文王,受有大令。?
周朝最显赫的几位帝王,都是受上帝之命而行事的,显然,上帝具有绝对高于他们的地位。 因此,从西周开始,出现了以祭祀至上神为主的宗教仪式,这就是 ?? 和郊。虽说《国语·鲁 语上》云:“商人 ?? 舜而祖契,郊冥而宗汤。”但这种严格的祭法 大概是后人根据当时的祀 仪推想出来的。从卜辞中看,商人的 ?? 祭与郊祭无论如何乃是以祭祀 祖先神为主要目的的祭 祀仪式,帝的地位虽高于一切祖先,但它可以和许多祖先同时受祭。然而在周朝,对上帝的 郊祭并不是任何祖先神都可以配祭,唯有后稷、文武王等“有德者”才能配祭上帝。《礼记 ·祭法》载:?
周人 ??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 。?
郑注云:?
??、郊、祖、宗,谓祭祀以配食也 。此 ??谓祭 昊天于圆丘也;祭上帝于南郊曰郊;祭五帝五神于明堂曰明、宗…… ?D63 A?、郊、祖、宗,配有德者是也。?
随着天命观念的进一步发展,天意在君权合法性论证中的作用就越来越重要。因此在周朝的 感生神话中出现履帝武敏以及三弃三收等显示天意的情节并不奇怪。?三?
春秋以后,政治权力的交替与社会地位的升降越来越频繁和激烈,篡弑之事不断出现,因此 ,在权力的合法性论证当中,天命的作用有着超越血缘的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