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一提的是,清以降闽中关于风水的房分之争已有愈演愈烈之势。譬如:清漳浦理学家蔡世远《葬论》就提及:
有乡俗寡识,惑于房分之见者。夫风水之说,不可苟略,而房分之说理所必无。……即考之郭璞《葬经》,及《素书》、《疑龙经》、《撼龙经》诸书,亦无所谓房分者。此乃后来术家欲借此使凡为子孙者不敢不尊信而延请之,阴以诱其厚利,阳以得其奉迎。不知其遗害之深,至使死者不得归土,而生者不得相和,皆此说误之也。[44]
民国侯官吴曾祺亦尝称:
自魏晋以来,士大夫之家多溺于风水之说。有亲没数十年而不克葬者,问之则曰:“吾将择一地以利吾子孙。”有兄弟数人,则曰:“是固彼利而我不利也。”有营葬已久,以事不称意,归咎于地之不吉而徙去者。于是治形家者遂得乘间而鼓其说,不厌其欲。……是俗吾闽中多有之,而泉州一郡为甚。”[45]
而一些地方志对此现象也多有批评。如《闽清县志》称:
旧时邑人停柩之恶习,由惑于形家之言。以为某地吉,某地不吉;某地利某房,某地不利某房。择地之家兄弟意见不同,致亲柩不能安于坏(抔)土,殊堪浩叹。[46]
《大田县志》载:
停棺之习,邑多有之。盖由于葬坟酷信风水,惑于堪舆家之邪说,以为某地吉,某地不吉;某地某房利,某房不利,以致兄弟意见不合,年复一年,迄无定所,遂有数十年不葬,甚至数世仍停者。[47]
《金门县志》曰:
葬地惑堪舆术,尽诚致敬,听凭指择;又必合乎年命,均其房分,故常寄厝多年。强者每贪吉地,恣意占葬,牙角交讼,虚词限迁,破耗资产不恤。近山乡鳄藉伤煞为词,挟制阻挠,捐索贿赂,不厌不止,最当痛惩。[48]
各种版次的洪氏通书,都相当详尽地论述阴宅风水的房分差别。特别是书中的四大局水法图谶文(共48局,图参见附录1),对各类墓局水法的好坏及相应的房分吉凶福祸厘析甚详,东家根据这些图表,可初步判断出自家某块阴宅坐向及分金的房分吉凶。据泉州的择日家说,民间对这些水法图依然特别崇信。如针对火局生向墓流(立向艮寅,水出辛向)、木局生向墓流(立向坤申,水出乙)、木局生向墓流(立向乾亥,水向丁)、金局生向墓流(立向巽巳,水出癸),“四大局长生向法公位断”曰:
生向龙来入旺居,天然结穴左无提,右宜官旺绕堂过,前会养生归库池,定主房房丁财旺。下砂长裹二房稀(此言下砂长水流子午卯酉胎位而去,故二房丁财稀),砂昆高时二房败,长三兴旺久不移,砂尾低时终见库,二房先败后光辉,若无养生有官旺,二子荣华丁亦微,生来不见有官旺,长二三房财亦稀,无生无旺有临冠,三房富贵长二平(三房养富贵亦稀丁),养水有来生旺失,三房富贵盛且多儿,二子人衰财又散,长房平稳未裁夷。或来冠到向长生,驳上龙身官旺行,生水朝堂千古秀,后归左库窍犹真,应主长三两子旺,二房先败后无人,养方无水有旱流,吉位无峰来拱迎,长子平平二子绝,三房微弱苦伶仃,或然生向变绝向,左右水来当面放,外转左边归库消,龙行冠旺入墓死(死龙吉墓龙次),长三两房永兴旺,二子平平亦快畅。最宜左边内砂低,高压穴前不成样,穴顶不见左库流,先发手绝无少壮(此言先出库后不归龙库)。[49]
此中玄虚语词,我们自不必审问,但四大局水法图对墓地房分吉凶的强调由是可见一斑了。以洪氏通书的发行量之大、传播范围之广及流传时间之长观之,这些图谶无疑会强化民间社会对房分差异的观念认可,增添民间社会在丧葬活动中的社会成本付出以及亲情纷争。在风水观念逐步渗入民间社会并转化为习惯性的民俗信仰之过程中,不登大雅之堂的通书的推力究竟有多大,我们很难作定量的研究,但这种推力毕竟是客观存在的。
按嘉庆十二年(1807)刊本洪氏通书的八月铺注末尾有段谶语曰:“逐日事宜,首遵国朝宪书,较正吉凶神例;附遵《协纪》,兼究诸家五行。‘宪宜’事后注明‘通宜’,以便俗用。”[50]民国以来长、三房各版本继成堂通书也都强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