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体来说,继成堂长、三房的择日讲义之有关时空宜忌的设定,其实有其深刻的世界观基础,即有序的生活状态乃有序的宇宙状态之真实的表现,但有序的宇宙状态又呈现于特定的时空之中。而堪舆克择所要确定的就是这种特定时空中的和谐有序,从而保证世俗生活亦处于和谐有序的状态中。当然,在通书有关秩序的建置中,时间无疑又是第一性的,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四
嘉庆以降,洪潮和祖馆年度通书年年都会收入相当固定的风水论题精华。如笔者所见的长房和三房的民国各年度通书,基本收入了《罗经理气解》、《罗经图经说》、以及十五层的罗经图(图略不附)、阳基阴地布气妙法、克择吉凶神煞要论(论太岁岁破、论利中不利、论斗首、论生克制化、论五脉六气扶助地脉、论相主、论补龙补山活法、论六吉、论六凶、论三式、论天符、论消灭必按气候、论修方及山向,论选择当论年月日时等)、数十幅涉及风水之水法“私断”和“公断”的四大局图谶,以及洪潮和论自生自旺向、论收山出杀、论分房位之法、论格局、论水法的宏论等。不同时期流行的风水流派或观念,也常为洪氏通书所吸纳并予以通俗化。如近年来大陆东南沿海及港台南洋一带流行所谓的“三元玄空学”,李丰成大通书就纳入这种风水理论,从而充实了原继成堂通书的实用文化内涵。随着洪潮和通书在闽台民间社会的广为传布,这些较为专门化的风水知识部分,或多或少会为基层民众所吸收,转化为民间社会所认同的一些风水常识或共识。
继成堂年度通书反复强调:竖造与安葬活动与生者运途存在着利害关系。如每年度的通书“竖造全章”皆总曰:“今夫宅者乃生人居聚之区也。人从宅而生,宅旺人兴,宅废人息。造者不可不谨,择者不可不慎也。”“安葬全章”总曰:“盖闻葬者藏也,是人子关终之要事,则选推之家之紧要也。葬乘旺气之期,则丁财俱兴;葬乘衰败之期,则凶祸立至。”[40]在年度通书中,继成堂都会推算出本年度的各个时间段(精确到“时”)竖造和安葬活动宜忌事项,并列表细说,让人一目了然。为了适应识字不多的普通百姓的需要,继成堂每年也要发行通书春牛图(堪称“迷你型通书”),简略标明各年月日时之吉凶宜忌,价格便宜,通俗易懂,发行量远比年度通书大。至今泉州的农村民众,在农历年终或年初仍然会购买一张春牛图贴于墙壁上。部分民众仍会先根据春牛图,初步判断年月日时及山向的宜忌,以决定竖造或安葬事宜。
清代以来,福建民间(特别是闽南一带)惑于择日家之说,总是拘泥于年月时令及山向宜忌,故停柩不葬或迁葬之风甚是盛行。如清福州梁章钜尝称:“吾乡卜葬,择日者以山向为准,有一年利东西、一年利南北之说。漳泉合葬之日尤难,有迟至一数年始一遇者。”[41]洪潮和通书无疑是此种陋俗的催化剂。譬如年度通书或春牛图都会注明每年的“年利”(或“大利南北,不利东西”,或“大利东西,不利南北”),安葬造坟或竖造宅舍都得参考该“年利”。如果当年是“大利南北”,那么墓葬的朝向就得以南北方向为主轴,否则葬后不吉。若所择的葬山走向或已择的墓圹朝向与当年“年利”不符,要么停柩在堂,要么“寄山”(即在择好的墓圹旁边的空地暂时下葬,或在葬山先找一空地暂时安葬),等符合“年利”的年份再迁葬于原择好的或新择的墓圹。对于有固定葬山的乡村来说,在“年利”不符时,都只好“寄山”了。如2001年太岁辛巳年,是“大利南北,不利东西”,《李丰成大通书》(2001年度)即针对本年度的葬山生气方位提出建议:“洪范大利水土山,次利火山,忌用金木山,正体通天窍,利壬子、癸丑、巽巳、丙午、丁未乾山,三煞在寅卯辰山,岁破亥山,坐煞甲乙,向煞庚辛山。”由于禁革民间陋习活动的推行,民国以来停柩不殡或不葬者已较少。[42]但今泉州民间“寄山”之风尚存,惑于年利问题而改迁葬之事依然频频。根据时间宜忌来决定葬山葬向的观念,根植于民众的日常生活结构之中,并非一时便能杜绝。[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