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使自己的宽宥得到充分实现,克拉丽莎不厌其烦致信表兄摩登,阻止其报复拉弗雷 斯。拉弗雷斯最终仍死于摩登之手,这一结局既惩罚了恶棍,又无损于女主人公唯神能 宥的胸怀。当拉弗雷斯为其罪孽煎熬之时,克拉丽莎已安息于地下,与人世神灵无怨。 里查逊的描写更让人感觉克拉丽莎之死并非迫害所致,而更像是某种愿望的实现。用瓦 特的话来说,她的死亡“不是对命运的仓促就范,而是召她前去的上苍诸神与她巧妙编 排的一次合作”。(注:参见Ian Watt:The Rise of the Novel:Studies in Defoe,Richardson and Fielding(Berkeley and Los Angeles:UCP,1957),45-49,151-152,139 -141,141-144,48,161,170,151-154,137,166,216,222,219,218,137页。)小说似乎在告 诉人们,恶棍虽然蹂躏了克拉丽莎的躯体,但在精神上她却获得了胜利。克拉丽莎的死 亡因此也是里查逊所赐予的一种奖赏,一种宗教含义较深的奖赏。当斯(B.W.Downs)就 认为,在《克拉丽莎》一书中里查逊只是延续了《帕美拉》中“美德有报”这一主题, 不同之处仅在《克》书中的报应实现于死后,而其中包含的幸福也存在于天堂而非人间 ,是永久而非短暂的。(注:Brian Westerdale Downs,Richardson(London:GeorgeRoutlege and Sons,1928),p.76,Watt,p.216.)
奥斯丁对美德的定义:平衡与节制
简·奥斯丁的小说在一些方面承袭了里查逊的奖惩传统。文学史家常将奥斯丁视为19 世纪作家(可能因她的多数作品发表于1800年后),但她在风格上其实更接近于18世纪的 古典主义。在奥氏作品中,19世纪的浪漫主义激情常为奥古斯都时代的深遂的判断力所 调和。(注:“Pamela”,“Richardson”,“Austen”,Bloomsbury Guide to English Literature:the Novel,ed.Andrew Michael Robert(London:Bloomsbury,1993).)在内 容上,奥斯丁的作品更与18世纪小说一脉相承,讲述的不外乎美德、名誉和财富等话题 。这种延续性也说明困扰里查逊时代的社会问题在18世纪后期、19世纪初仍余孽未消。 奥氏作品所表现的一系列矛盾正是这些问题的体现。例如,在《傲慢与偏见》和《理智 与情感》两书中,嫁女仍是父母最头疼的问题。不过,奥斯丁所嘉奖之美德稍不同于里 查逊珍视的贞洁与贤惠。美德于奥斯丁不是对社会规范的盲目遵从,而是一种稳重和平 衡,具体体现在能否正确处理激情与理智、爱情与责任这两对矛盾。安·路德曼(Anne Ruderman)认为,奥斯丁所谓的美德包括以下几大主要成份:审慎、敏感、正义、自尊 、宗教德行与谦虚。这些品质有两个中心特征:理性与节制。奥斯丁素因其机智和辛辣 的讽刺著称,并以“带有批判性的常理冲击当时小说中盛行的矫揉造作与多愁善感之风 ”。(注:Morris Needham and Williams Bradley Otis,An Outline-History ofEnglish Literature,Vol II:Since Milton,2nd ed.(New York:Barnes and Nobles,19 39),p.491.)她对理性的偏爱在对流行一时的哥特小说的批判中表现得尤为直率。风靡 于18世纪后半叶的哥特体小说沉溺于鬼怪、谋杀、篡位等非现实主义主题,宣扬过度的 感伤和对超自然力病态的着迷。奥斯丁的《诺伤阁修道院》(Northanger Abbey)是对这 一体裁讽刺的模仿。小说主人公凯瑟琳·摩兰因受哥特小说《尤多尔佛之谜》(TheMysteries of Udolpho)影响,整日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结果自食其果。理性实际上 还是奥氏作品中的一大分界线:她的正面女性人物均头脑清醒,并能恰到好处地把握感 性与理性之冲突(或早晚达到这种境界);而那些“问题”角色则多为感情有余理智不足 者。《理智与情感》中的艾丽娜和《傲慢与偏见》中的伊丽莎白代表了奥斯丁所崇尚的 美德;在此二人的生活里,浪漫为理智所节制,爱情以责任为引导。艾丽娜身为达什伍 德家的长女,更集感情、公正、责任心、理智和忍让于一身。文中体现艾丽娜美德之处 不胜枚举,其中尤以其处理自己和妹妹的感情挫折一事为甚。整整四月,艾丽娜悉心照 顾受人戏弄感情受伤的妹妹玛丽安,却对爱德华(她的暗恋者)与露茜业已订婚一事于家 人前只字未提。她同玛丽安的这段对话可谓艾丽娜美德的集中体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