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在当时的政治形势刺激下,直接以行动艺术的方式来唤起世人对某种政治态度或情绪(激昂、悲观或绝望)的注意,始终伴随着行动艺术的演变过程,如俄国构成主义与十月革命、达达主义与第一次世界大战,观念艺术与越战等。1912年,在俄国发表未来主义宣言的是包括马雅可夫斯基在内的一些诗人和画家,宣言的标题是《给公众趣味的一记耳光》,同年组织了《驴尾》画展,目的是反对巴黎和慕尼黑的堕落,以全新的俄国艺术对欧洲文化发生影响。俄国未来主义的行动艺术集中在彼得堡和莫斯科,艺术家和诗人在街头搞行动艺术,穿着艳丽的服装在街上走,脸上涂着颜料,戴高帽子,穿紫色夹克,挂着耳环。在一份未来主义宣言中说,自我涂画是发现未知真实的第一步,工艺与插图的结合是自我涂画的基础。其后,几乎在每一个流派的行动艺术中,都可以看到颜料与躯体的结合。
十月革命的胜利,使得俄国未来主义者组织了现代艺术史上最壮观的行动艺术,在十月革命一周年纪念日,未来主义的绘画挂满了彼得堡的建筑物,活动的未来主义结构与广场上的方尖碑联结在一起,在冬宫周围举行了盛大的纪念活动,动用了真正的军队,搭起代表红军和白军的红白两色平台。演出人员包括125 个舞蹈演员,100个杂技演员,1,750个临时演员。演出以枪声开场,500 人的乐队开始演奏交响乐,以“马赛曲”结尾。最后是武装的工人乘车进入冬宫,全场漆黑,突然灯光启亮,焰火腾空,士兵的游行开始了。显然,在俄国前卫艺术家看来,革命标志着人的解放,也标志着艺术自由的时代,但历史似乎开了一个玩笑,革命的原则并不以艺术家的任何浪漫情调为转移,行动艺术在革命的狂热过去之后,便从俄罗斯大地上消失了。
从30年代到60年代,行动艺术经历了一个风格化的阶段,看不出它与社会政治气候的直接联系。1968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政治危机震撼欧美大陆,年轻一代的艺术家又重新开始怀疑前辈们的道德标准和艺术标准,行动艺术在否定这种双重标准上表现出了优势。就象这场政治风暴本身缺乏明确的目的一样,这个时代的行动艺术也很难在它要破坏的对象(伦理与艺术)之间划出一条清楚的界限。一方面,环境艺术、大地艺术、表演艺术等似乎在破坏原有的艺术观念的同时,又继承了达达主义和波普艺术的传统,不断实验和创造新的语汇,迫使人们重新思考艺术的分类和功能,另一方面,偶发艺术、身体艺术等则更象社会上的嬉皮士运动在艺术上的反映,尽管在采取某种行动的时候似乎仍有理论的依据。美国行动艺术家维托.阿肯西主要是以自己的身体作为表现媒介, 他宣称其理论来自结构心理学的“力场”说,即每个个体怎样形成个人的力场,它包括在一个特定的物理空间对其他人发生可能的影响。1971年他在纽约索纳本画廊表演的作品《苗床》成为这种理论支配下最臭名昭著的行为。在画廊入口处上方有一斜面,观众在下面走动,阿肯西则在这个“特定的空间结构”上面表演手淫。这种行为完全相悖于艺术自身的概念,但如果把吸毒、性解放、青少年犯罪等作为“垮掉的一代”的标志的话,这种行动艺术也是在同样程度上相悖于社会伦理标准。这实际上是以精神自杀的行动来进行政治抗议。每当在政治斗争带来社会动荡的时候,艺术家总是以极端的形式来介入政治,其破坏性与冲击力远不是传统的现实主义手法可以相比的,这似乎已成为行动艺术赖以生存的一个条件。
纵观行动艺术的发展历史,作为一种存在形式,它在自觉与不自觉之中已经创造出一种新的艺术样式,它是在画家、雕塑家、建筑家、诗人、演员、音乐家等共同参与下的产物,完全抛弃了传统艺术的题材、媒介和表现对象,从一个全新的角度体现了人的创造精神,尽管它的发生总是带有反叛性。挑衅性和发泄性,但在近一个世纪的发展中,也仍然经历了破坏/创造——样式化——再破坏/创造的过程,在这些过程中已经形成了某些相对稳定的程式。不过,这些程式只是对以往现象的归纳和总结,并不代表行动艺术的实质,因为它的实质就是对既定程式的破坏,只是在样式化的阶段才考虑创造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