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态问题上,既然男性和女性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这个星球的任何改变不可能只影响女人不影响男人,男性怎么可能不同时也是生态破坏的受害者呢?
生态女性主义的一个观点是,女性更多家务劳动,因此水污染,食品污染,环境污染更直接地伤害她们。但是,男性在工作场所,室内装修和空调排气污染,办公用品污染,工业废气废水污染,汽车尾气污染,不是同样更直接地伤害他们吗?而且,男性同样难逃所有加诸女性身上的污染的伤害。如果说生态破坏直接伤害了女性的生殖能力,也有研究表面,男性的生殖能力同样受环境污染的毒害。而且,女人的孩子也是男人的孩子,如果一个女人因为新生儿成为生态破坏的牺牲品而痛苦,必定也有一个男人因为同样的理由而痛心。
核竞赛是典型的父权文化下竞技和炫耀武力的产物,但男性同样会成为核战争及核污染的受害者。虽然核竞赛,化学品,多是由男人基于对男性气质的追求发明出来的,但这并不会使他们自己逃脱其害。
当生物技术、遗传工程和生殖技术方面的新发展被指责为对女性生育能力的剥夺之时,我们同样要反思,高科技给男性的生殖和遗传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但是,我们说这些,不是否定生态女性主义,更不是否定女性主义,只是想提醒人们,在强调父权文化对女性的压迫之时,不应该对男性彻底忽视。男性学反对把精力只用于谴责,特别是谴责具体的个人,而放弃对症结的核心进行探究,特别是放弃对改造与出路的思考。
三,男性学推动生态保护的若干设想
仅仅认识并批评传统父权文化定义的男性气质对生态构成危胁,并不是我们的目的。男性学要在生态领域树立自己的学科地位,必须对如何促进环保与生态环境的可持续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如果说,传统的男性气质是与生态、环保理念相冲突的,那么从逻辑上讲,参与环保工作,有助于改善传统的男性气质。
R•W•康奈尔在其所著《男性气质》中提到,在20世纪八十年代,女性主义“与参与环保的男性产生了一些冲突,然而许多男性都接纳了女性主义的观点。……参与环保的男性无论他们的个人历史如何,都无法回避女性主义界定的性别政治。” 9(P165)
康奈尔对六位参与环保的男性进行了深入的个案研究,认为男性气质并非天生,而是后天形成的。男性参与环保,在多重意义上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在环境保护运动中,男性们发现了人际关系和文化理想的有效结合。绿色政治在多个层次上参与了他们的生活并迎合了他们多种需求:与他人的团结,精神上的明确性,个人价值意识。这种参与对性别政治的产生是重要的。可以说,这一运动对参与者的情感生活起了杠杆作用。” 9(P172)
康奈尔将父权文化定义的男性气质称为“支配性男性气质”,认为即使没有女性主义参与,环保运动本身也对支配性的男性气质提出挑战。“绿色政治和文化的这些意识形态至少在观念层次上将对支配性男性气质提出某种挑战。专制受到来自平等和参与性民主的意识的抗争。竞争性的个人主义受到集体工作方式的对抗。……环保激进主义的思潮和大量个人事件的结合足以发动这些男性实施改革计划,将他们自己与他们熟悉的主流男性气质分离,重构个性,塑造一个新的、非性别歧视的自我。” 9(P175-177)
对于男性学来讲,首先要做的,也许同样是最艰难的一件工作是:帮助男性觉悟到父权文化定义的男性气质,或称“支配性男性气质”在对男性构成伤害。
之所以讲这项工作是最艰难的,是因为父权文化对这一男性气质如何美好的定义,已经深入我们的骨髓,遍及社会文化的方方面面,并且被男性集体内化了。但是,在颠覆父权文化对两性的压迫的过程中,认清传统男性气质的真相是一个无法回避的决定权步骤。
男性学检讨父权文化对男性的社会性别模式塑造,应抓住其中最核心的 “刚强”二字,由刚强演绎出硬汉、强者、粗犷、勇敢、事业成功、健壮,等等诸多概念。男性学要帮助男性觉悟到,一直被认为是褒意词的“刚强”实际上在伤害着男人。“刚强”就要求男人事业成功,能够“养家糊口”,要“男主外,女主内”,两性分工差异便被合法化;而“事业成功”没有一个恒定的标准,男人为使自己活得“像个男人”,就要不断拼争,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牺牲包括他和家人、孩子在一起的时间;“刚强”要求男性勇敢,粗犷,凌驾于女人之上;要求男人有烦恼有心思都要闷在心里,这不仅阻碍了男性的情感表达,也影响了和女性的交流,给双方造成很多误解;刚强模式诱导男性轻视健康,扮演硬汉,有病也撑着,男性在多种疾病中所占比例远远超过女性,男性寿命减短,从而也给家庭生活中的女性带来苦恼和负担;刚强模式要求男人在性上表现强者之风,将男性刻化成性机器,伤害着男性的尊严与自决权,也为他们在性关系中对女性的侵犯与伤害提供文化上的背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