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认识先天知识,就是认识一个命题中诸概念被断定的关系是不依赖于经验而成立的。“诸概念间被断定的关系”表明,动词的“认识”必须在概念的层次实现这个关系。而在概念的层次,我们只有名词的知识,动词认识(有过程、有时间性,过程本身是经验性的)必须靠超出经验的先天条件实现为名词知识。
以简单的例子1+1=2来说,它往往被认为是必然的、先天为真的。若真的如此,它就不应当受到经验的反驳,而它的真理性也只能体现于经验中。认识1个苹果+1个苹果=2个苹果,与认识1+1=2在逻辑上是不同的,这在常识中难以体现。前者只有具体性,只表现为具体的经验事实;而后者则有一般性,可以从前者中把“苹果”这个单位抽出,同时也可以换上任何一个单位,如“香蕉”、“石子”等等。由于1+1=2所适用的事情无限多,而1个苹果+1个苹果=2个苹果并不能直接表明这一点,必须要有此经验以及任何有限多的经验之外的条件,如直观能力参与,我们运用这种能力才能够形成一般的1+1=2的认识。由于正常人、甚至幼儿都有能力认识1+1=2,所以认识它们在逻辑上的区别格外困难。在动物那里,我们可以明显地见到或想像出二者的差别。
拿猴子来说,在一天当中它只得到一只香蕉、然而同伴却得到两只时可能焦躁不安,大吵大闹,但得到2只后总是心满意足地离去,无论香蕉是一次就给了它,还是过了一段时间才给的,也无论它饿不饿都是如此。61我们可以说这只猴子认识到了1个香蕉+1个香蕉=2个香蕉,但是不能说它认识了1+1=2,因为对于苹果也许它就不是如此反应,有时一只即可,有时3只方可,无规律可循。
对人而言,这个例子虽是太简单了,但仍能说明不少道理。人不是对所有的经验事物都验证了1+1=2之后,才表明自己懂得了1+1=2。认识“1+1=2”的实质在于什么呢?这不能从经验方面去逻辑地达到,任何经验的量的堆积都不在逻辑上等于先天认识,像上面的猴子那样认识一堆“1个苹果+1个苹果=2个苹果”、“1个香蕉+1个香蕉=2个香蕉”等等,都不等于认识“1+1=2”----也就是说,把“苹果”、“香蕉”等等单位去除而只剩下一般的“1+1=2”,即从有限的经验中达到一般的先天认识1+1=2,必须有一种从这些经验中获致“本质”的、不仅仅局限于经验本身的因而可说是先天的能力。这种能力之需要是显然的,猴子即使在我们说过的意义上“知道”1个香蕉+1个香蕉=2个香蕉,也不能说它知道1+1=2。
康德认为需要用纯粹感性直观解释数学知识的先天性。不管康德的解释是否成功,显然都紧扣着问题的本质。而像克里普克那样仅仅在日常的层面考虑问题,需要概念上的混淆才能得到貌似新颖的结论,其实是连问题的门槛还没有摸清。
克里普克“后天必然真理”之多方矛盾
上面从理论上证明不可能存在所谓的“先天偶然真理”和“后天必然真理”。正如前面所说,克里普克在这两种命题上并没有提出什么理论观点,只是借助例子进行即兴式的“理论”发挥,结论显得有一定的“理论”意味。分析哲学中有很多试图弥补这种缺失的论证,但由于没有发现问题的根本,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分析并纠正这些想法也足够作许多文章,因为这需要对分析哲学的许多基本概念和常用方法进行深入分析,揭示它们为什么不能奏效。由于篇幅所限,我们不能把重点放在这些分析工作上面,只是简略地对“水是H2O”这个“后天必然真理”提出几条原则性的论证,因为它相对于“晨星等于暮星”这个后天必然真理,需要更多的环节才能与我们对经验与先天之关系的分析接轨,而在这些环节上出的问题也更多。当然,这并不是说,有了这里对“水是H2O”的分析,我们就可以将之原封不动地运用于“晨星等于暮星”,后者也有自己的独特困难。不过,基本的道理确实都是一样的。
对于“后天必然命题”,从理论分析即可知道,时间性的经验永远不可能凭自身就等于必然性的知识或先天认识,必须有先天的条件加入才有可能----连经验本身都需要先天条件才有可能。自然,我们并没有对这些先天条件作任何断定,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康德关于先天形式的理论(整体或其细节)。但如果非要在克里普克和康德之间支持一个,那么我们一定会否定克里普克的结论,而宁愿支持康德,因为康德的思想有深层次的一致性和道理,而克里普克的思想则未能如此。如果他的那些“后天必然真理”真的是必然的(克里普克没有对此提供像样的说明或证明),那么它们至多是“先天综合真理”,其必然性即源于“先天”的东西的参与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