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判断是主词并不包含宾词的判断,或者是不能单靠判断中的概念就可以判断其真伪的判断,必须要有经验参与才能判断其真。一切经验判断当然都是综合判断,因其是否为真不是分析概念即可知道的。
从先天判断与分析判断的定义,康德作出了分析判断是先天的判断的结论:“一切分析命题都是先天判断,即使它们的概念是经验的。”37“让一个分析判断以经验为根据,那是不合情理的,因为我用不着超出我的概念去做这种判断,也用不着从经验去证明它。”38很明显,一个判断是否分析判断的判据在于:
判断中概念之间的关系是否需要经验才能判断其成立上面。
命题中概念的关系不需要经验即知其成立,则命题为先天真理。至于命题里面的单个概念是否与经验有关,完全不在考虑之列。一个命题里面可以有经验概念,但是这些概念之间的关系只靠分析概念即可知道是真的,这就是分析判断。有的分析命题中出现的概念是经验的,但概念之间的关系是不依赖经验的。康德的分析命题之一就是“黄金是黄色的金属”,不管它现在是否被认为它是分析命题(克里普克认为这是个偶然真理39),显然它包含着经验内容----“黄金”显然是经验概念。“黄金是黄色的金属”仍被康德认为是分析的,不需要与现实进行对比就可以知其真。分析判断也是先天判断,分析判断中都可以有经验概念,比它外延大的先天判断更不用说了。所以,一个知识是否先天的,不在于里面是否出现经验概念,以及随之而来的经验性因素,而只在于其中的概念之间的关系是否“独立于一切经验”而成立。
经验概念之间的关系虽然可以不依赖于经验而成立,可是总是用到了经验概念,而经验概念只能来自于经验,当然与经验有关系。康德对此也考虑过。他把先天知识中是否有经验概念、是否有经验的东西相混还是做了区分,先天知识中包括一类“纯粹先天知识”:先天知识中若无什么经验的东西和它相混,则为纯粹先天的知识。40
与此相应就有“非纯粹的”先天知识,像“一切变化都有原因”虽然是一个先天知识,但“变化”这个概念却是来自于经验,因而不是纯粹先天的知识41。
康德定义“先天知识”为绝对独立于一切经验的知识,定义“纯粹先天知识”为无经验的东西相混的先天知识,显然包含着这样的区分:独立于一切经验与无经验的东西相混是不同的,前一个概念的外延比后一个的要大,一切先天判断都适用,而后者则仅仅是纯粹先天判断才适用。先天判断不管其中的概念是不是经验的,只管概念间的关系是不是经验的;而纯粹先天判断还必须满足其中不出现经验概念的要求。可是,孤立地从字面上理解,“绝对独立于经验”完全可以被理解成“无任何的经验混入”----混入经验的东西,还怎么能说是“绝对独立于经验”呢?这说明,“独立于一切经验”这个表述大有讲究,只能从命题中概念之间的关系是否经验性的来看。
如果“独立于一切经验”具有最广义的内涵,意思是指与经验没有任何意义上的瓜葛,那么一个“独立于一切经验的知识”至少要满足以下条件:
认识的内容不是经验的;认识也不能与经验有任何间接的关系。
这一要求暗含着,这种认识之获得不需要认识过程。这样的认识如果有的话,当然只可能是天赋知识了。但天赋知识之不可能有,已经是定论了。因为任何知识的发生都在经验中或现实中,没有任何知识的发生不在经验中。康德也认为任何知识都始于经验,但这却不能否定独立于一切经验的知识即先天知识的可能性42。所以,
“独立于一切经验的知识”即先天知识,如果存在,就一定要与经验有关而又不至于是后天知识。
“先天知识”都是如此,“后天知识”更不用说。
在康德那里,就连纯粹概念都与经验有关系。纯粹概念是康德所谓的先天形式或范畴,它们被康德认为是使经验得以可能的东西。我们可以质疑是否存在纯粹概念,但是即使这样的概念存在,康德论证过它们也具有先验的观念性,没有独立的实在性。它们的作用只能限于对经验进行“综合”。康德虽然说它们必须“先于经验”而存在,但同时明确地指出“先于”是指逻辑关系,不是指实际发生的顺序43。范畴“先于”经验不过是指,范畴是使经验得以可能的先天形式,没有这样的形式,经验就不可能。所以,范畴与经验也不是独立的东西。不能只从字面上理解康德的话,必须从知识之为真性与经验的关系来看它是否是先天知识。按照这个标准,那么我们需要关心的只是命题中的概念之间的关系是否经验性质的,如此即可区分是否先天知识,任何其余的东西都是无关的。分析命题肯定是先天的,不过这是平凡的;重要的是分析命题之外的先天知识,即既是综合的(不是分析的)、又是先天的命题(有必然性)是怎么回事,如果有这样的知识,它们能够怎样被认识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