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和本质的矛盾是人类独有的矛盾,是人自己造成的矛盾。这种矛盾在自然界是不可能存在的,任何动物的存在都是自然存在,本质都是自然本质,它们的存在和本质都统一在自然之中。人作为一种与自然相对立的主体,与必然相对立的自由,并没有完全脱离自然和必然,产生这种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如何认识和驾驭必然以获得自由是人类自我实现的中心问题。所以“问题不在于如何说明世界,而在于如何实践地变革和改造世界”,无产阶级应当而且能够通过对私有制基础上资本主义经济必然性的深刻了解和实践的驾驭,消灭分工和私有制,解放全人类,从而最终地解放自己,“象其他任何人一样满足自己的需要”,把人的世界和人的关系还给人自己。
这个任务的实现,也就是“人的本质的自我复归”,即人和自然之间同人和人之间的矛盾的解决,亦即人的存在与本质、个体和整体、主体和客体(自身与对象)、自由和必然之间矛盾的解决。这些矛盾一旦解决,各个个人的全面的依存关系,他们的这种自发形成的世界历史性的共同活动的形式,必将“由于共产主义革命而转化为对那些异已力量的控制和自觉的驾驭,这些力量本业是由人们的互相作用所产生的,但是对他们说来却一直是一种异已的、统治着他们的力量。”在号召和组织无产阶级为实现这些目标而进行斗争的过程中,马克思的哲学发挥了巨大的力量,这就不仅把历史和逻辑,而且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了。正是这种结合,为无产阶级政治找到了坚固的科学基础。
六
手段对于目的的超越是人作为主体的自我超越。这种超越也就是扬弃。所以自然本性的被人化,即自然人类史的转化为社会人类史,也就表现为异化和异化扬弃,即否定和否定之否定的辩证运动。这个运动的动力,是人类的需要。
需要并不是人类特有的东西。一切生物都有需要。有需要是生物区别于无生物的一个标志。但人类的需要不同于动物的需要。动物的需要是天生的,人类的需要,则是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劳动之所以是“人的”,是因为它不仅满足需要,而且创造需要。
需要的人化也就是自然的人化。一种人化了的需要人作为人的第一个标志,用马克思的话说,就是“新的需要的产生是第一个历史活动”。异化劳动之所以成为人的本质的否定,就因为它作为维持肉体生存的手段,仅仅限于满足最原始最基本的需要,即动物的需要,这就把类从人那里异化出来了。
对食物和异性的需要不仅是各个时代各种社会每一个人的需要,也是人和动物共同的需要。所以它不是“人的”需要。尽管如此,人还是必须首先满足这些大自然所安排的需要,因为人毕竟不能完全脱离自然界。“自然界是人为了不致死亡而必须与之形影不离的身体”,马克思说:“人的万能正是表现在他把整个自然界……变成人的无机的身体,所以自然需要的满足是产生新的需要的前提。人们的劳动当初仅仅是满足自然需要的手段,现在这个目的早已被超越了。所以人们早已不同志满足于那种食宿起居中的、生物学上的满足,并把仅仅活着和存在着体验为一种束缚和痛苦了。人类提出了新的而不是大自然所安排的需要,对于人类来说,仅仅活着,仅仅吃好,穿好,住好,已经不够了,他还需要更多的。这更多的是什么,人的需要就是什么。”
相对于动物的需要来说,“人的”需要意味着更高的生物效能。人类愈是进步,社会愈是复杂,需要愈是多样化,人的本性愈是丰富,人和人也就愈是千差万别。个别差异意味着人的本质的丰富性。但是在人与人,个人与社会相矛盾的历史的条件下,这种差异往往得不到承认。不承认个体差异的力量,也就是限制人类创造,束缚人类自由的力量。所以它又是否定人的本质的力量。这种力量是人类活动的产物,它通过与创造主体相疏远而与人对立。为要实现人的本质,必须突破这种力量。为要突破这种力量,必须在承认个体差异的基础上而不是在消灭个体差异的基础上,即在自由的基础上而不是在必然的基础上,寻出个体和整体的统一。于是这样的一种寻求,也就成为一切人的需要中最基本最普遍的需要。满足这种需要的活动,也就是追求真、善、美的活动。真、善、美的统一是自由。所以这一切需要又可归结为对自由的需要。它们只有在自由中才能得到满足。没有自由,就没有任何除自下而上以久的“更多的”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