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的肉体需要是动物行为的动力。动物至多只能利用自然环境。它适应环境变化的手段则依靠进化,依靠进化来修补它们的生理器官,改进它们的肉体本能。它们没有自我意识,不能把自己作为对象。所以世界对于它们也不是对象。它们是自然本身的一个自在的部分,没有从自然背景中脱离出来。人和动物不同,他在自然材料面前是一个对立的力量,是一个把自然作为客体加以改造的主体。他运转他肉体方面的自然力,手臂和腿,头和手,来把自然材料加工改造,转化成一种对他有用的形式。于是自然物作为他的工具,变成了他的活动器官——“生产的骨胳与肌肉系统”。他用这个人工的活动器官,不仅延长了自己的四肢,而且扩大了自己的大脑(人工智能,“思考”信息咨询中心系统等)。于是人在加工发行自然的同时,不仅创造了一个与他自己相适应的世界,而且创造了一个与他所创造的世界相适应的新的自我,即包函着继承和扬弃了全部历史成果的、作为创造者的自我。
于是主体性这一概念,也就获得了自由的含意。所谓“工业的历史和工业的已经产生的对象性的存在,是人的本质力量的找开了的书本,是感性地摆在我们面前的、人的心理学”。其所以是心理学,就因为它作为人的创造物,和人类进行创造的人工器官,是人的主体性即人的自由的现实的证明。工业如此,人的一切其他创造物、宗教、艺术、法律、政治经济结构等等及其总和,莫不如此。人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感情和他和理性,在这个他所创造的、外在于他的世界中都有与之相对应的东西。他和这个世界都是同一历史过程的产物。他作为主体拥有这个世界,并参加在这个世界之中,被这个世界所创造,也创造这个世界。正因为如此,他能够在这个世界中“直观自身”。
在创造世界的劳动实践中,人类作为主体通过掌握必然性而获得自由,他所创造的对象世界,包括劳动劳动工具(或者说人工器官)的存在和发展,也就标志着他的自由和存在和发展。从石矛、石斧到用牛犁地、用马拉车,从拖拉机、火车头到航天工业和巨型符号控制器,这一劳动工具即人工器官的发展史,形象地反映出人的自由的发展史。因为生产力的程度,不仅标志着人类征服自然的程度,即人类从自然办获得解放的程度,而且标志着人类社会发展程度,即人类从落后的生产关系中获得解放的程度。当然这二者并不是平衡的(例如工业发达的国家未必是政治进步的国家),甚至常常是有矛盾的,但它们总是在矛盾斗争中发展的。并且总是这种矛盾斗争推动历史发展。在这全过程中,劳动工具作为生产力的基因,它的状况是时代的象征,也是照耀历史前进的火炬。
“实际创造一个对象世界,改造无机的自然界,这是人作为有意识的类的存在物(亦即这样一种存在物,它把类当作自己的本质来对待,或者说把自己本身当作类的存在物来对待)的自我确证”。“因此,正是通过对象世界的改造,人才实际上确证自己是类的存在物。这种生产是他的能动的、类的生产。通过这种生产,自然界才表现为他的创造物和他的现实性。因此劳动的对象是人的类的生活的对象化:人不仅象意识中所发生的那样在精神上把自己公分为二,而且在实践中,在现实中把自己化分为二,并且在他所创造的世界中直观自身”。
这里所说的“化分为二”,可以理解为人把自己化分为主体和客体。客体是主体的客体,即对象是主体的对象(对象如果没有主体,就会失去对象性而不成其为对象)。这种分化是人确立自己的本质——主体性的、自由的证明。主体感到没有外在于自身的他物,世界之对于人成为客体和对象,这本身就是人的自由的现实的证明。
诚然,马克思也说过,不仅主体可以为自己创造客体,客体也可以为自己创造主体。一种被客体所创造的主体可能是自由的吗?但是,所谓客体创造主体,实际上也就是历史创造个人(正如同主体创造客体是个人参与创造历史);是逻辑、认识结构转化为感生存在,亦即历史的东西转化为个人的东西。一句话,所谓客体创造主体,是客体转体为主体,被主体所“吸收”。这种“吸收”是主体创造客体的“再生产”的过程的一个部分。在这个过程中,精神的东西通过劳动实践转化为物质的东西,转化为客观世界。而这个客观世界作为历史的既成事实,又影响和铸造着当时和后来的无数的个人。所以达个过程中物质的东西不仅是物质的东西,而且是精神的东西,是“客观地揭开了的人的心理学”。这一点不仅适用于工业的历史,而且适用于美与艺术。美之所以能影响欣赏者的思想感情(即客体创造主体),是因为它本身是一个历史的产物,一个文化心理结构的产物,一个人的主体性的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