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承认这一点,那么我们就应当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正义和罪恶、伟大和渺小、英雄与懦夫,也没有什么美和丑、崇高和卑下,因为人是不自由的,他不过是体现和完成某种看不见的规律的工具而已,所以他(不论是皇帝还是小偷)不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好人和坏人,只有被一定的客观必然性放进一定的关系之中,不得不通过由这种关系所决定的途径和所许可的手段谋求生存和满足的人。如果他残暴,或者卑鄙,那么这残暴和卑鄙作为外在必然性的传导物,也台同蛇的毒牙或猪笼草的触须一样,是一种我们无法用价值尺度来衡量的东西,事实上价值尺度已经不再存在,因为说到究竟,精神,作为有机体的一种属性,也象有机体本身一样,必须从属于适应自己的生存条件这一自然法则。这一法则在历史和社会中变形为政治、经济等等,于是政治经济学代替了人的哲学,历史变成了逻辑的篇章,而具体的人却被抽象出来,完全否定和取消掉了。
这是自然的领域而不是人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中寻找人的本质,当然也就只能是“剥洋葱皮”。如果我们抓住事物的根本,把历史和人的世界还给人本身,我们就会看到,个人参与创造历史是个人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正因为如此,正因为个人参与创造历史,个人才作为自由的主体而和类合而为一。没有这种个体和整体、存在和本质的统一,也就既没有创造,也没有历史,更没有人的本质了。人就和大自然结为一体,而成为物质自然中一个自在的部分了。
九
黑格乐孔德所强调的那种把人类历史看作是一个有规律地向前发展的过程发展的过程的思想,可以同以牛顿为代表的自然科学领域决定论互相印证。它根据单一的线性因果律,为我们给定了历史的过去和未来。随着量子力学取代经典物理学而成为自然科学的径纬,这种决定论的历史和未来社会的假设都是不可鸪的。面对着多维的世界和多元的人生,我们唯一能依赖和依靠的只是我们自己。
为了依靠自己,我们首先必须认识自己的限度。我们的全部观点,我们的全部知识,都无不受着我们在其中获得经验和知识的有限的历史社会条件,以及在这些狭小范围内形成的我们自己的知识、视野和思想方法的局限。并且这个局限性,随着知识和信息爆炸性发展正在增大。随着人类感官不能直接经验的无数事物(从微观世界的基本粒子到宏观世界的时空和宇宙)进入我们的视野,我们尤其深切地感觉到我们观察力和理解力的限度,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种结构性软弱无能亟需克服。宇宙的奇异使我们感到神秘莫测,而我们所熟悉、所认为理所当然的许多原理、原则和思维范畴,例如因果律、质量不灭定理等等,以及其他许许多多被主为是不可违反的绝对定律,现在都被证明为不正确的和无效的。假如在一些极为简单的物理现象背后仍然隐藏着许多使我们的智力感到迷惑的事物,那么面对着如此多维、多元、多义而又能动的世界和人生,我们又将如何措手足呢?
愈是认识到这一点,我们也愈是确信,人要依靠自己,首先必确立自己,在意识到自己对于世界的主体地位的同时,使自己的精神保持开放。那种单线的决定论的历史观和世界观之所以不能适应现代世界,最根本的原历也就在于它们的的封闭性。
“封闭性”一词,现在绝对是一个否定性的词。但这种否定性是有其异化前提的。从另一方面来说,我们也不能完全排斥封闭性。主体性就是在封闭与开放之间所保持的一种动态平衡,即以开放为主导的平衡。如果完全开放,也就没有主体了。没有主体也就没有客体。如果没有知、意、情,也就没有真、善、美,从而也就没有科学、道德、艺术,以及作为这一切的总和的主体意识——哲学。哲学作为一种价值体系,也是一种主体意识。由于真理不是唯一的,历史是不可预料的,所以我们必须有所选择,当一个人在进行选择的时候,他敢就是在确立他的自我。没有这个自我,他就会无所适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