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个通俗的比方,《诗经》里的风、雅、颂,就相当于我们现在所谓的“通俗歌曲”、“高雅歌曲”、“严肃歌曲”;而《诗经》里的赋、比、兴,则类似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明着说”、“暗着说”、“弯着说”。“兴”就是托物兴起、借景抒情,而“比”是两相类比、借此言彼,《诗经》里先“兴”、“比”再“赋”的写作手法随处可见,尤其是“比兴”的手法在《国风》中体现得最为淋漓尽致(当然赋、比、兴往往是交叉运用)。南朝的锺嵘说:“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形诸舞咏。”(《诗品》)《国风》中的许多诗篇,就是从自然现象的景物或景象开始咏叹的,然后再进入对人的生活事件与内心世界的咏叹,具有自然世界与生活世界相互交融的显著特征,我们称其为有鲜明而清新的“自然主义”倾向。古人概括说:“朝吟风雅颂,暮唱赋比兴;秋看鱼虫乐,春观草木情。”这种由自然景物、自然景象感发到人的生活世界、精神世界或者“物—我”的印象与感情相互投射的艺术情趣,对后世的诗歌发展与审美意象,影响非常深远。可以说秦汉以来的汉语诗歌乃至戏曲等,都深受其影响,故《诗经》堪称中国文学艺术的鼻祖与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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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记·王制》说周代的太学“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诗经》在春秋时代是文化教育的必修内容,所以《论语》、《史记》中有不少涉及孔子与《诗经》的内容。比如《论语•泰伯》记载孔子主张人文教育应“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论语·季氏》、《论语·阳货》则分别记载他教导自己的儿子孔鲤说“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汝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欤”(“为”指学习和实践)。《论语·阳货》又记载他告戒弟子说:“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意思是诗歌是人文教育的开始,它不仅至少可以让我们多识记一些鸟兽草木的名称,而且可以感发和培养人的情感与美德,教给我们许多待人接物、为人处世的道理,乃至培养我们从事政治的思想能力、语言能力。——春秋战国时代从事政治活动尤其是外交活动,是要频频援引《诗经》《尚书》来说理的,不学《诗经》那怎么行呢?学了不灵活运用又怎么行呢?所以孔子说:“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论语•子路》)'P>
《诗经》在人文教育、文化生活乃至国家政治中有如此重要的地位,那么《诗经》自然是被历代学者所重视了。秦亡汉兴以后,汉王朝对历史文化非常重视,并下令收集、整理经过战国的动荡以及秦的“焚书坑儒”而侥幸遗存的各种儒家典籍(包括诸子百家),崇尚儒家思想和讲习儒家经典的风气又一度兴起。西汉时期对《诗经》的讲习和传授主要有四家,叫做《齐诗》、《鲁诗》、《韩诗》、《毛诗》:《齐诗》为齐人辕固生所传(CHUáN),《鲁诗》为鲁人申培公所传,《韩诗》为燕人韩婴所传,《毛诗》为鲁人毛亨和赵人毛苌所传(前二者因国而命名,后二者因姓而命名,毛亨、毛苌则又分别称大毛公、小毛公)。齐、鲁、韩三家在西汉兴盛一时,汉武帝时就被立为了官学,并设立了博士。但经过东汉至魏晋这段时期,齐、鲁、韩三家传(ZHUàN)竟逐渐衰微了,到南宋竟完全亡佚了,仅有一本叫《韩诗外传》的书流传至今。所以《隋书·经籍志》说:“《齐诗》魏代已亡,《鲁诗》亡于西晋,《韩诗》虽存,无传之者。”
相反,《毛诗》虽然晚出一些,但它讲究训诂和名物制度,历史感比较强,工夫比较扎实,所以在文化界流传了不少。到了东汉,当时的经学大师郑玄以《毛诗》为主,汲取和融合齐、鲁、韩三家诗的精当之处,为《毛诗》作了进一步的注(世称《毛诗郑笺》),《毛诗》于是就逐渐盛行起来,并慢慢压倒了齐、鲁、韩三家,故《隋书》称隋代“唯《毛诗郑笺》至今独立”。到了唐代,当时的经学大师孔颖达奉唐太宗之命作《毛诗正义》,与另外的《周易正义》、《尚书正义》、《礼记正义》、《春秋左传正义》统称《五经正义》,被列为钦定的官方讲经教材,于是《毛诗》就更为广泛流传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诗经》,其实就是《毛诗》这一派的本子。汉初大毛公毛亨所作的《诂训传》(世称《毛诗故训传》),东汉郑玄所作的《毛诗笺》,唐代孔颖达所作的《毛诗正义》,现在都流传于世。——《毛诗》是不是毛公所传,《毛诗故训传》究竟是大毛公毛亨还是小毛公毛苌所作,历史上也有争议,故《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经部》说:“《诗》有四家,毛氏独传,唐以前无异论,宋以後则众说争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