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种创造性起源开始的发生,并不是由一种因果链条组成,无论这种链条是归纳的还是演绎的。它与那种把从在先的环节中创造出或推演出的诸环节加以历史的联结(connexion historique)无关;相反,它与一种“连续的综合”(synthèse continuelle)有关。在这种“连续的综合”中,所有那些获得物都当下在场并且有效,它们形成一个整体。通过这种方式,可以说在每一个现在,那“获得物整体”(Totalerwerb)都是更高阶段的生产的总前提。这个[连续综合的]运动,就是任何科学的运动,就是那为了重新找回任何科学和任何意向历史的先验本源(originarité),而必须一再进行的运动。
但是,如果这个本源既是历史的最初时刻的本源,也是科学的绝对基础的本源,那么,“当面对如几何学这样的科学的巨大发展时,那关于‘重新激活’的假定和可能性的情况又如何呢?”9任何要证明一个命题的研究者,都必须通观“那由诸基础构成的巨大链条整体、直到最初的前提,并且将这个整体现实地重新激活吗?”10这会使科学的发展变得不可能。事实上,在单纯的科学活动层次上,以及在对这种活动的整个哲学“把握”上,一种间接的和隐含的重新激活就已足够了。
在此,重新激活的那种先天的或原则上的可能性,就转变成了先天的或原则上的不可能性,或至少与这种不可能性辩证地结合在一起。首先,人们很难发现什么东西,能把由“素朴的”学者(他自发且自然地体验着其学者活动)所进行的那种隐含和间接的重新激活,与现象学家所进行的那种绝对的重新激活严格地区别开来。从哪一刻开始,重新激活就被完全、直接地阐明了?无疑,这与回问无关,因为这种回问只有通过一系列的间接基础才能达到终点,而这些间接基础又是处在这样一个层次上:在那里重新激活始终是隐含的。经由一种完全的态度转变,重新激活可以说应该先天就是直接的和彻底的。这种态度(就是还原的态度)应当把所有间接的和被构成的科学因素悬搁起来。换言之,几何学的全部传统、学者的全部活动、甚至全部隐含的回问,都应当被置入括号。然而,这种传统和“一般传统性”,又是重新激活的先天可能性的条件。一方面,为了使我们能够返回到原初基础,这些传统的积淀应当被还原;但是同时,正是因为有了积淀和传统,这种返回才是可能的。胡塞尔说:“正是从我们所知道的作为科学传统的几何学出发,一种向着最初(primordiale)起源的回问,才是原则上可能的”。同样,胡塞尔在《危机》第二部分中承认:“我们处于一种循环论证之中。对诸开端的充分理解,只有从在其现时形式中被给定的科学出发,凭借对其发展的追溯式考察,才是可能的。但是,没有对诸开端*的理解,这种发展作为意义的发展也就无从了解。因此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沿‘之’字形道路前进和回溯:在这种交替变化中,对开端的理解与对发展的理解相互促进”。11如果这种沿着之字形道路的方法是本质的和不可避免的,那这就是说,这时我们就触及到了最原初的构造性根源(la source constituante),被构造者总是已经在那儿了。所谓重新现时化(réactualisation)的那种先天可能性,总是将预设一种不管什么形式的被构造的传统。此外,这也恰好与时间构造的辩证法相符合:在这里,“现在”(maintenant)与“活的当下”(Présent vivant)的本源性(originarité),在其原本的与创造性的显现中,奠基于预先被构造的时刻的保持(rétention)之上。然而,就此而言的这种“传统性”,总是被胡塞尔定义为一种经验现象:比如,是诸种技术的获得,借助于这些技术,观念的传递与继承变得越来越容易。12 虽然胡塞尔没有向我们表明这种技术的发生是如何进行的,我们仍然知道它是奠基于任何构造的时间持续性之上。意义创造的任何原初的时刻,都必须以“传统”,就是说,一个事实上已经被构成的存在为前提。说到底,如果这种纯粹的事实性(facticité)不是由人的活动构造的,那么这种活动的第一个环节,就是被构造的意义与前构造的(préconstitué)事实(fait)的原初综合。这种综合是解不开的。然则那纯粹的本源(originarité)又是什么?它是先验的还是事实的?如果先验与事实性之间的综合是原初的,那么沿着之字形道路的回问方法所具有的必要性,不就是不确定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