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中国传统哲学思想的影响
这里所说的“传统”是就戴震之前的哲学思想而言的。在戴震的潜意识层中,他比同时代人从更深的层面全面考察了中国自先秦以来的中国文化,对传统文化自身的发展脉络有着深切的了解和体验。通过戴震的思想言论,我们可以看出,戴震对传统儒家的回归和认同,并非出自外在压力,而是出自一种潜意识的价值真诚和自觉的理想选择,就像明清之际的思想家在思想观念上不论怎样激进,怎样抨击旧势力,但在思想感情上,他们却与中国儒家文化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样。在戴震的义理之学思想体系中,我们可以看到不同历史时期的思想家、不同历史时期的儒家典籍对他的影响。由于戴震一直主张试图通过回归原典、把一切的价值规范都建构在对原典的收集、挖掘及诠释上,并揭示原典本身及原典背后的价值涵义,因此,除了明清以来思想家对他的影响外,先秦以来的孔子、孟子、荀子、《周易》、《中庸》、张载、二程、王阳明、朱熹等对他的思想影响巨大。以先秦为例,孟子的思想对戴震产生了十分重要的影响。戴震在哲学上十分推崇孟子,对孟子充满了景仰之情,他称赞“发明孔子之道者,孟子也。”认为“孟子辨杨墨;后人习闻杨、墨、老、庄、佛之言,且以其言汩乱孟子之声,是又后乎孟子者之不可已也。苟吾不能知之亦已矣,吾知之而不言,是不忠也,……吾是以惧,述《孟子字义疏证》三卷。”[5]戴震不但认为唐韩愈所言,“求观圣人之道,必自孟子始”为“不可易矣。”而且还指出自己平生最重要的一部著作就是《孟子字义疏证》。[6]戴震曾作《孟子论性》、《孟子私淑录》,晚年在上述著作基础上重新思考、修订,定稿为《孟子字义疏证》。在戴震这部最重要的“正人心之要”的著作中,他以“疏证”《孟子》“字义”的形式,广征博引,条分缕析,对《孟子》书中11个重要概念作了新的诠释。他试图通过继承和发展孟子的某些合理因素,来阐发和论证其富有近代启蒙气息的进步观念。
除孟子外,荀子对戴震的影响也十分巨大,正如章太炎说言:“极震所议,与孙卿若合符。”[7]钱穆也以为戴震思想“今考东原思想,亦多推本晚周,虽依孟子道性善,而其言时近荀卿。”[8]尤其是在论学方面,戴震继承荀子之处最多。《周易》对戴震形成正确的宇宙观与自然人性论也发挥了积极作用,据统计,戴震在自己的著作中引用《周易》之文达30处之多,还撰著了《易考》、《法象论》、《读易系辞论性》等文章,足见《周易》对他影响之大。
“圣人之道在《六经》”。在这一点上,似乎戴震与程朱无异。戴震认为,为学必须“求其本,”“求其本,更有所谓大本。”[9]这个“大本”就是“圣人之道,”它存在于《六经》、孔孟之书中。他说:“六经之文,邃深而博大,学焉者各有所至,或履之为德行,或抒之为文章,或措之成丰功伟绩。”[10]又说:“《六经》、孔、孟之书,语行之约,务在修身而已;语知之约,致其心之明而已。”如果不精通这些儒家典籍,一切都无从谈起。他说:“夫士不通经则材不纯,识不粹,不足以适于化理。故用经义选士者,欲其通经;通经欲纯粹其材识,然后可俾之化理斯民,克敬其事,供其职。”[11]但是,要弄懂这些儒家经典,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需涉猎广博的知识领域。只有获得各方面的知识,才能达到“闻道”、“明道”的目的。从戴震计划撰写一部以治经为核心体系的《七经小记》,也可以看出在戴震潜意识中旨在回归儒家原典的毕生努力。无怪乎洪榜在评价戴震之学时指出:“戴氏之学,其有功于六经孔孟之言甚大,使后之学者无驰心于高妙而明察于人伦庶物之间,必自戴氏始也。”[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