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未来时间的把握主要围绕三大基本测量尺度展开:多少、多远、多快。这几种未来预示,取决于文化发展的程度与变化的速率。当然这里有个体差异(族群的、个人的),时间视野与未来意识的丰富性与深遽性总是有差异的。有的人可能比他人投入更多的资源去扩展自己的未来思考,而习惯于思考“长远的未来”。有人则仅触及“不远的将来”。传统的乌托邦就是一种未来时间的文化描绘。由于它实质上沉溺于对过去的缅怀,期盼回到更为简单化与稳定人际关系的社会,作为一种空想并未真切描绘出令人信服的复杂的未来社会,而只是前工业化社会的文化期盼的一种折光;但另一方面它又不容置疑地向人们展示那个时代的想象力、未来时间意识和未来文化图景。这正是在特定的历史文化框架中,运用未来时间尺度作出的一种文化解释。理想国的乌托邦构思无疑是一极限式的未来时间意识;邪教所描绘的世界末日,则从另一个极端表达了这种未来极限意识。轮回可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未来时间态度--不要轻易指责轮回,如果文化没有某种“循环”的色彩,时间神秘莫测的魅力便会大为逊色。
如果说“过去的人和现代的人过着一种相对而言的‘低瞬态’生活--他们各种关系总要延续一个较长时间”,那么“未来的人却在‘高瞬态’的条件下生活--在此条件下,各种关系的延续极限被缩短了”。⑦ 面向未来的文化变迁越来越快,现实文化的内容从我们身畔匆匆流过,未来的种种可能性正急速地演化为当下的现实,跨入“瞬态”时代的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梦幻、预言和构想--未来形象、未来设计、未来道路、未来规划、未来战略来导引文化的时代步履,它迫使人们越来越求助于未来,进一步拓展时间视野,以便跟上流速加快的“文化之流”。人们不仅力图从未来时间的角度探求诸如物质资源与人类生存的极限关系以及未来社会的生存模式,还把眼光投向太空领域进行超越地球的探索,这种观念不仅体现在个体思维的意义上,而且衍化成为弥漫于整个社会的未来时间意识。相比旧时代的文化,这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多少”、“多远”、“多快”在这里被赋予强烈而鲜明的现代色彩。
我们清醒地看到,未来是极其复杂的。我们面临的不仅有能实现的“未来”,可能实现的“未来”,更有许多难以实现的“未来”。围绕“未来”的种种选择还将产生纷繁复杂的冲突。因此任何把未来简单化的企图都是愚蠢的,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在绝对意义上“知道”未来。在高速变化之中人们关于未来文化的构想更难以精确,即便那些对未来进行的专门研究在很大程度上也可能仅是符合率极小的臆测。 缘于此,人们只能使自己的种种假设尽可能地多一些可能性,尽力使某些可能的未来转换为能够实现的未来。实在说来,要做到这一点也颇为不易,因为力图预构未来就不免扭曲未来。但如果人们真能开眼看未来,情况不是更加复杂得多吗?而这种复杂恰恰就是一种时间多维性的绝好注脚。相对于历史和现实意义的多维而言,未来的时间多维显然更为复杂多样,带来更多的不确定性和衍射性。
四 时间与主体文化的契合--感应性
在生活中每个人作出的种种抉择和活动,无不与时间相联系,无不涉及时间价值、时间选择、时间理解、时间期待和时间感受等诸多内容。它们无孔不入地渗透于人们的现实生活与心灵世界,成为主体特有的人格组成部分,成为他基本的富于个性色彩的思维方式、情感方式、活动方式、人生方式的一部分。由于时间作为主体的“内经验”形式,总是表现为有独特时间表象与时间感受的一种心理模式,因此,当时间与处于特定文化环境中的文化主体相联系时,就必然造成时间的另一重要的文化特性--感应性。
感应时间
人虽然不可避免地存在于自然时间形式之内,但那不是作为主体而是作为一个自然物存在的。自然时间是没有主体、没有价值存在的时间,因而是人的外在时间,是人生存的一个外在条件。感应时间则是有主体、有价值的时间形式,是人的内在时间。哲学家们早已发现,人除了是一个生活于自然时空中的物以外,更是一个自由的、理想的、历史的存在,是一个意义主体,人的世界是一个超越于自然的文化世界、价值世界。因此人的存在形式就不仅只自然时间,还包括一种更为本质的内在于人的时间形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