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由于中心话语的介入,中国的MTV相当一部分是为了迎合一年一个主题,如94年的主题是民族化的民歌联唱,95年主题是"世妇会",96年的主题是音乐电视大赛等等,使得许多人将自己的音乐才华和创造精神纳入一种主流话语状态,因此,中国的MTV事实上在消磨先锋意识和摇滚精神的过程中,达到了一种精神按摩作用,相当多的人通过MTV获得了名利双收的现世利益,滋长了进入大众传媒而一夜暴得大名的心态。而真正的音乐却日渐消离,已至于有人感慨,从MTV到LTV,艺术说不清是自救还是自戕。我以为这并非是盛世危言。
在这种情况下,蓦然听到一曲《阿姐鼓》,其新的风格新的音乐范型使人耳目一新。
三,乐坛的后殖民意向与后现代空间。
朱哲琴的名字是从西方反过来传到中国大陆的。她一出现,其音色和演唱风格便显示出与众不同。我们从她的《阿姐鼓》中可以感受到浓郁的西藏风情,从《黄孩子》中能感觉到东方人在西方所感受到的后殖民的压抑情绪。
《阿姐鼓》以厚重的、古典交响乐式的多声部的织体,现代的电子合成器和多种音响的采集和大制作,以及词曲的独特心计,形成一种立体的音乐空间,构成音乐语言的巨大张力。再加上传媒的精心宣传和包装,以及她触及到的相当敏感的西藏问题,这些使朱哲琴在西方一炮打响,征服了西方听众精细的耳朵。"我的阿姐从小不会说话,在过去的时候离开了家,从此我就天天地想她,阿姐啊。一直象到了阿姐那样大,我才突然间懂得了她,从此我就天天地找她,阿姐啊。那门前坐着一位老人,反反复复念着一句话。……天边传来阵阵的鼓声,那是阿姐对我说话。……"当那鼓声响起时,那鼓却是阿姐的皮蒙上的,这种血性刺激使西方人在如泣如诉的音流中感受到某种心灵的震撼。
《黄孩子》唱道:"在白人的大街上,有许多蓝色的目光,在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个黄孩子。在黄人的家庭里,有许多黑色的目光,在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个黄孩子。在无人的巅峰上,有一面飘场扬的旗帜,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是个黄孩子。"这份清醒难能可贵,她以一种质疑的眼光地质疑西方的单维性,对自己的文化身份、文化地基、文化氛围和文化基因加以重新寻求。那位中国的黄孩子在西方的街头意识到自己的黑眼睛时感触,通过近乎完美的乐曲和演唱细腻地传达出来,在西方世界深受欢迎,并久居排行榜的前列。然而,这两张CD,在本土的消费浪潮中,却难以勾起人们对巍峨神秘的世界屋脊文化宗教和自身黄皮肤后面的"中国心"的深层联想。
当朱哲琴那忧郁的歌声,变化莫测的音响从耳边刚刚飘逝,艾敬的后现代声音又灌满耳朵。那不阴不阳、不咸不淡、不高兴也不悲伤的《1997香港》,又说又唱,"我妈妈是个唱京戏的,我爸爸是个工厂的,我来自沈阳。我到了北京进了王昆领导的著名的’东方’。我往南去了广州,在那儿认识了我的他,他家住在香港"。此时香软的伴唱随之飘出,"香港啊香港,它怎么就那么香?怎么就那么香?"艾敬接着说唱出香港的地位:"就是他来来得了我去去不了的这么个地方"。然后,将"一国两制"的问题轻松解释为--之所以盼望1997,只是因为"回归"后就能随便进出香港了:"快让我到那大染缸,快让我到那大染缸。"整首歌曲从头到尾似笑非笑地把"香港回归"的政治性情绪,转换成"我去见我男朋友"这类小儿女之间的私情,将社会性国体性的东西消解个体性约会,因此,乐评人将艾敬那种无所驻心的演唱称为"后现代之声"。
另外,音乐的电脑化和多元化倾向,同样值得注意。刘欢等人歌手借用电脑做音乐,相当程度上推进了中国电视剧的音乐水准。但是《北京人在纽约》中的Midi制作问题,以及音乐的电脑化倾向,乃至后现代无声音乐的倾向的出现,使音乐越发走向形式化,越来越维持一种争夺排行榜话语权的功能。在世纪末,呼唤音乐的清洁化、纯洁化、精神化变得尤其可贵而急迫,其中民乐的正规化、音乐语言的纯净化将成为世纪末音乐必得面对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