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表现现代人日常生活的欲望,申伟光通过变形的手法,在绘画技法的压力下将现实欲望强化、凝聚、扭曲、拉长、颠倒,通过艺术的"陌生化"而将日常世界疏离开来。在现实生活当中,人的欲望变得沉浮、庸俗、麻木、本能化,而在作品中,通过变形使人对这种欲望和本能产生了一种全新的感受,使之偏离了日常生活的存在,从日常语言的惯性中超越出来,获得一种批判性表达。因此,画家通过自己本源性的艺术语言,去呈现生活中的日常感觉,以创造一种新的方式去观察人和人的"欲望生产"。申伟光的画将生命的存在从日常生活的链条中切割出来,变成一个结构的平面化的并置状态,使"历时态"的时间流逝变成"共时态"的当下结构呈现。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无疑是一种艺术的"中断的瞬间",即它不是用一种实用的功利的感觉,或者是在感性存在中直接用生存欲求的利害关系的眼光,去看待世俗秩序中那种表层的欲望。《无题系列》通过现代工业文明和生命状态的切片,通过这种对日常生活加以"中断"式的方式而对时空世界进行全新的审美关注。使人面对他的奇奇怪怪的画面时,所感受到时间的中断和流逝,生命和艺术的本体关联,进而感受到一种超越欲望本身的超越性价值直观。
在这个意义上,申伟光以他那种后现代式的线条的纠葛、交缠、冲撞和变形,表达了欲望的宣泄、欲望的纠葛以及社会对这种欲望的满足与欲望的中断。我们从这些画中,不仅可以领会到现实社会过分张扬人的欲望,仅仅满足人的欲望,仅仅重视沉重的肉身的偏颇,也可以感觉到现代社会对人的生存的压抑和精神的裂变。因此,站在画前,通过视觉效果的放大和艺术语言的张力,不仅使人感受到只有欲望的升华才能创造新的理性,同时也感受到当今世界所显示的精神的断裂性和非连续性。画家无疑就在走出欲望和欲望的死亡之中,对这种"欲望"进行了总体的拒绝和疏离。正是因为以艺术世界对现实世界的拒绝和疏离,申伟光才深刻揭示了现代社会状态的荒谬本质。现代社会以虚假整体的完整来否定个人个性的完整性,个人就以自我破碎和集体精神的分裂来否定社会的完整,并以此揭示出现世本质和群体性格的破碎性。
然而,我仍然感到走出这种心灵压力、走出这种欲望的空洞,应该找到一种更有效的解决办法。我们既要力求拒绝那种以性本能与禁欲主义病态的结合产生的一种愚钝麻木、无创造性和批判性的无理性的群盲社会,同时也要拒绝那种追求商品、追求消费、追求一种欲望的总体满足的神话,而是将心灵革命融入到日常生活行为中去,强调去掉压抑性以获得心灵解放,通过改造人性格中软弱和愚蠢的部分而形成社会新境界和个体的人生的新境界。因而,我又感觉到一些不满足,因为在他过分冷静甚至冷漠的新理性表达中,在他那鲜艳色彩的不和谐的对比中,我想要追问的是: 申伟光是在借用新技法解决西方式的艺术观问题,还是要解决中国艺术家本身存在的问题,还是人类面临共同的问题?他是要对世俗的人的欲望化揭底,还是要对生存机会主义、现世拜金主义的反动?是强调个人化言述的倾向,还是对物态化问题的穿透?是把创造当作生命的修炼,还是在一种后殖民的语境中以东方画家的身份对整个世界发言?这无疑不仅仅是申伟光个人的问题,也是中国艺术家面临的共同问题。在世纪末这个严重的时刻,中国艺术家对这些严竣问题必得做出自己的回答。
五,先锋书法与前卫美术的意象合一。
书法是一种抽象的造型艺术,历来属于美术的范围。中国书法在当代的转型同样也是相当惊人的。在这种现代书法和后现代书法的时代浪潮中,尽管有数不清的艺术家在进行着怪异艺术实验,但是,我以为,我们不能不提到一个真正践行者的名字,那就是曾来德。
曾来德是一位在近些年具有相当影响并引起持续争论的当代书法家。他从理论和实践两个方面变革着中国传统书法。他似乎不满足于笔墨无言的倾诉,而要直接宣示自己的书论纲领。我在他那大气盘旋的线条和拙掘的空间构成中,在他努力进行后现代式的理论阐释中,感到当代书法已经面临了"曾来德现象"。因为,他使得当代书法理论阐释遭遇到一种深刻的焦虑。他从传统中走来,又打破并刷新了传统,在传统和现代"双重变奏"中,改变着书法的性质。他强调书法时空的裂变,突出书法线条运行和空间切割的音乐感,在书法音符(点划)流淌所构成的"旋律线"中,在生命节奏和墨法对立映衬的和声织体中,淋漓尽致地从事自己的黑白世界的"演奏";他在语词-文字-非文字的试验性创造中,改写了书法的"谱系",并尝试在"最高的抽象法则"中,确立"汉字的精神性存在"。曾来德在生命意识、书艺境界和艺术精神几个方面向传统书法本体论提出了异议,并将一些根本性的问题推倒我们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