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述维克里的工作, 以及对信息经济学发展作出卓越成就的阿罗1963年的论文《不确定性和医疗保健的福利经济学》,涉及到第二个方面:私人信息的相互作用和风险交易。前已述及,在新古典范式中,经济行为人的私人信息从属于市场价格的公共信息,交易者都是价格的接受者,风险不存在。在现实经济中,同一商品价格的分散性和交易者数量往往有限,市场竞争不完全,私人信息的相互作用与风险转移重要起来。维克里的分析,揭示了拍卖活动中,交易者“底细”这一私人信息及其不对称性,私人信息的相互作用和交易者之间的博弈,决定了拍卖的方式。阿罗1960年代以后的一系列论着,阿克劳夫(Akerlof,1970)关于旧车市场的论文,以及其它经济学家的工作,大大推进和拓展了信息不对称或不完备对经济活动的影响的分析,尤其是引致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行为的分析,显示了着重由具体交易过程理解经济社会存在方式和特征的信息经济学的重要作用和潜力,使不对称或不完备信息问题成为经济学的一个新焦点。
这个新焦点的汇聚,伴随着相关领域的一系列发展:冯·诺依曼和摩根斯特恩1944年开创的博弈论和预期效用论,纳什1950年先驱性的非合作博弈论,1960年代塞尔顿和哈萨尼将博弈论动态化、引入不完备(全)信息,西蒙1947年以后关于管理决策行为中的有限理性的论述,以及1970年代新制度经济学派的迅速崛起。这一系列发展,造成了工具性的博弈论,非最大化的有限理性基本行为假设,制度分析的交易成本-产权理论,与问题导向的信息经济学的强有力结合,使经济学从价格机制分析向非价格机制分析拓展和深入。从这时起,个体经济行为人之间的博弈,信息不对称或不完备的关键作用,个体理性与集体理性的矛盾,外部性及其内部化的问题,委托-代理合约与其它经济制度的约束和激励效应,对于新古典范式形成了根本性挑战,真正的从个体出发的微观经济分析才开始名副其实了。1970年代末80年代初,经济学信息范式形成。
信息范式形成的标志,是将近二十年来,一大批以最大化效用、信息不完备或不对称假设,分析经济问题的形式化模型的出现。这些模型的洞见大大展阔了经济学的视野,是微观经济学的直接深化和广化,促进了发展经济学、宏观经济学、新的新福利经济学、新厂商理论或产业组织理论等众多学科和领域的发展。
信息范式的形成,不仅对传统经济问题给出了新的回答,而且提出了新的经济学问题。例如,经典的经济学三大基本问题是生产什幺、如何生产和为谁生产,这三个问题建立在新古典范式的基础上。结合着经济行为人博弈行为的思考,和本章前面关于信息完备假设的六个推论,从信息不完备或不对称假设出发,经济行为人如何决策与谁做决策的问题,就不再是无关宏旨的,而是经济学的题中应有之义了。因此,经济学基本问题便不再是三个,而是四个。运用信息范式的大量经济学模型,包括本文讨论的模型,证明了第四个基本问题的至关重要性。
如何决策与谁做决策的问题,不仅关乎私人信息和博弈行为,而且关乎经济制度和体制的安排和变迁问题,以及由此而产生的合约与激励问题。在这方面,新制度经济学派作出了贡献。除了前述科斯的贡献,巴塞尔(Barzel, 1985)将不对称信息与交易成本、剩余占有权的不确定性联系起来的思想很有启发性:交易成本不仅仅是“成本”,它是由于不确定性和信息不对称所产生的实际产权边界处的“公共领域”,并由之产生对“剩余”占有权的不确定性(转引自: 汪丁丁,1995,第64页)。反过来,信息范式的形成也促进了交易成本-产权理论的发展,近年来的大量有关文献,特别是涉及产业组织、委托-代理和合约问题的文献,都反映出信息范式的深刻影响。
政治与经济两大领域的相互联系与相互制约,是社会历史的一种客观存在。但是,作为研究对象而言,在西方自古希腊就形成了两大独立的学科。直到近代才逐渐形成交叉研究。从历史上看,政治学的产生早于经济学,古代王朝的更替为政治研究提供了素材,希腊城邦的民主制和政体的变动催生了政治学,而那时的经济学还没有形成。经济学在近代的产生是从政治经济学开始的,政治学与经济学的研究对象在当时有重合。19世纪中期以后,经济学力图摆脱政治内容,专心于市场问题,政治学则倾心在政府及其他政治行为体上。当代政治与经济的联系日趋紧密,政治学家关注经济政策,经济学家研究政府决策过程,两者出现交叉,政治经济学的提法再度出现。这种新的政治经济学在经济学界中由几种影响相当很大的流派体现,在政治学中也被当作新的学术动向,引起普遍的关注。当代政治学与经济学在政府及其有关的问题上出现交叉,政治经济学再度被提起。由于其与古典政治经济学的立意不同,故又被称为“新政治经济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