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乌托邦一方面由于确定自己是人的终极完美状态而显现它的非现实性,由于确定自己能超越人的不可超越的有限性而显示出它的非真实性,由它的非现实性和非真实性显示了它对人的消极价值。因而,将乌托邦当作一种可以存在的现实,将乌托邦当作人间的真实,就是一种根本性的、危害极大的错误。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从乌托邦蕴涵的精神来说,它又顺应了人不断超越自我、永不满足现实的人的自我超越性,因而也就表达了人改进存在状况、克服人的存在与人的本质的疏离,走向人本质的愿望。这样,它使人不至于因局限于现实世界而动物化,它促使人不断超越自己以改进人的存在状态,人的现实世界,所以它是一股批评现实不合理性、推动人改进存在状态和现实世界的推动力,而这种推动力又使人不断成为人,通过保持人的自我超越性而保持人的本质特性的另一面:人的自由。
由此可见,乌托邦具有两重性,它忽视了人的有限性,无限制地夸大人的超越能力,这就疏离了人的本质,是对人的本质特性的忽视和否定。另一方面,它对人不断超越自我,不满足于人的存在状态,驱使人走向人的本质状态,这就从另一方面肯定了人的本质。显然,乌托邦自身存在的关键问题在于它对人的有限性和自我超越性相结合的本质特性没有完整把握,以人的自我超越性、人的自由否定人的有限性,而没有清醒意识到有限性与自我超越性是构成人的本质的两个不可或缺的有机组成部分,从而使它在肯定人的本质,推动人的本质实现的同时,却从另一方面疏离人的本质,阻碍了人的本质的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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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乌托邦是一种以宗教作为形式和特征的乌托邦,所以,它同样具有上述两重性。通过对宗教乌托邦基本内涵及结构的分析,我们可以对这种两重性有所了解。二'P>
宗教是一个非常庞杂的幻想体系,以宗教作为形式和特征的乌托邦具有相当的复杂性。宗教既包含某些对人的存在的肯定,同时又包含着某些对存在的合理的超越,而更多的、作为主体的是它包含着整体的对存在的不现实的"超越",这便构成宗教乌托邦。
宗教乌托邦总体上来说即是超乎现实的、终极完美的彼岸世界。在基督教那里,它体现为天国,在道教那里,则是一种仙境。天国也好,仙境也罢,作为一种乌托邦,它便是一种终极完美状态,不生不灭,永远静止不变,是一种永恒的、弥漫的终极完美状态。这里没有时间性,没有空间性,它不存在于现实的时空,因而没有在场,没有发展的必要与可能,因为这里是终极的完美状态,宗教乌托邦没有往后的退路,它退一步便失去整个基础而大厦倾覆,只会坠入赤裸裸的现实世界;它也不可能往前,它已达到终极状态;更重要的是它没有时间性,而发展便受时间性的制约。这样的终极完美状态同样也没有必要再徒劳地去改进,它无可改进,也不必改进发展,没有一种宗教乌托邦本身是需要改进、发展的。基督教的天国作为基督教乌托邦的整体象征,是一种永恒的、不存在于时空的终极完美状态。在天国里,真正体现了人间所不能实现的至善、至美和绝对正义。天国体现着自由、平等、博爱。它本身是超现实的,因而就不存在如同人类现实存在那样,存在着自由、平等、博爱之实现的高低程度问题,它超越人间的纬度,达到了终极。所以,在天国即在基督教乌托邦里,不存在要从低级的自由、平等、博爱发展到彻底的自由、平等、博爱这类问题。这是人间历史的,而非宗教乌托邦的。宗教乌托邦没有历史,无论是天国,抑或仙境。
宗教乌托邦又包容了人所需要而现实缺乏的一切。马克思说:"宗教里的苦难既是现实的苦难又是对这种现实的苦难的抗议。""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无情世界的感情"。在宗教乌托邦那里,包容着被压迫生灵所渴求的东西,蕴藏着无情的现实世界所没有的感情。宗教乌托邦因为没有历史性,也没有人间的纬度,所以它所包含的事物有增无减。因此又可以说,它具有无限包容性,任何人都可以在此找到他所需要的终极完美。所以,宗教乌托邦体现终极完美,同时又可以说一切终极完美都来源于宗教乌托邦。这样,宗教乌托邦成了一种倒置的本体。宗教乌托邦所包容的这一切终极完美,是隐藏着的,有待于人去发现,去阐述。每一个人、每一代人都可以在宗教乌托邦这个倒置的本体那里找到他和他们所渴求所理解的终极完美。奴隶戴上枷锁的时刻,在基督教天国中发现了自由;资产阶级反对封建特权时,他们在基督教天国中发现了平等;主张女子与男子平等的人,虽然《圣经》中常出现贬视女性的话,却同样可以发现天国中包容着人人平等、男女因而平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