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权神授思想形成于夏代,极盛于殷商,动摇于西周,秦以后至清又被强化。我们从夏、商、周的“天命观”是可以看出这一点的。
中国人早期信鬼,神是后来的事。因为中国人是苍碧礼天、黄宗礼地的民族,他们很务实,他们遵从自然规律,并要求服从自然规律,他们把自然规律当作天,并要求人们“服天命”。鬼的观念不是我们现在认为的“迷信”观念,而是同“礼文化”联系在一起的。礼文化中核心的问题是“孝”,孝是人类“野人”和“文明人”的分界点。“孝”使老幼有别、长慈有终,是人口繁衍的基石,孝使人口繁衍超越了动物界的本能繁衍。“孝”使人类认祖宗、祭祖宗。“祖宗死了,他们到哪儿去了?”“啊!他们的肉体死了,他们的灵魂还在。他们成了‘鬼’。”中国人由敬祖先而信鬼,迷信鬼是后来的事。“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fu:通“?”。古代祭服的蔽膝,用熟皮做成 )冕。”(《论语·泰伯》)(译文:饮食简单而却尽量敬孝鬼神,衣服简朴而祭祀时却尽量穿得华美。)孔子是后来的人,那时已鬼神连用了。鬼是与自己生活有关的人死了变的,神是离自己很远的又是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东西。后来的领导为了证明他们权力神授,把他们的祖先神化,他们的祖先是“祖先神”。(中国文化的“教”是从“孝”从“文”,可见“孝”在古文化中的核心地位。)
禹是“敬孝乎鬼神”,殷人更是迷信鬼神,“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礼记·表记》)这个神已经主宰了一切,所有社会(国家)事务,丰收减产、战争胜负、城邑兴建、官吏陟黜(zhi chu)、民心向背等等,都要通过占卜向上天和祖先进行祈祷或请示。注意,殷人“上天”之神与他们的祖先神是合而为一的,是一元论的神,他们的祖先由鬼而神。三、宗教与神权:中国文化中讲“天命”思想,而不讲神权思想,神权思想是借助于西方中世纪理论描述中国的天命思想。这种描述只符合天命思想的一些内涵:论证领导权神授的一面。的确,自秦以来,神权思想在“天命”思想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这是专制统治的必然结果。中国的宗教严格地说主要是外来的。佛教来到中国,一开始就受到打击,直到领导人发现它可以用来统治人民,释放领导权重压下的反抗情绪,论证领导权的神授性时才允许其流传,很快“汉化”,并主要存在于民间文化中。范缜作《神灭论》光照千古,正说明汉文化自身抵御“神学”的能力。中国的道教是借助老子思想而产生的宗教。它继承的是老子学说的消极面,在民间主要是避世求生。避世即远离领导权,求生是理想化的“成仙”。道教一开始就被官方打击,大概是被认为与领导争夺人民群众,当作邪教。在中国,由于它自身的特性,不可能出现象西方凌驾于世俗政权之上的教会和教权。上古之时的祭祀主要是礼文化的需要,把它当作宗教化是不对的。它们有联系,但更主要的是区别。中国文化保留了人类脱离动物界最原始的特征——“孝”,其后一直把“孝”作为社会管理的核心原则。由孝而敬重祖先,由敬重祖先而怀念祖先,祖先由人而鬼。领导人为论证其权力神授而神化祖先,把他们的祖先当作“神”,民间一般是不会把他们的祖先当着神的。这与宗教有本质的区别,因为祖先神首先是人,而宗教中的神虽然人格化,但首先是神,是脱离人的神,又是管理人的神。中国的祖先神不是管理人,而是福佑人。有的学者在三代找“政教合一”的证据,是不科学的,或许是徒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