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人大代表、吉林省农安县委书记张俊先刚到北京那几天,天天往县里打电话,询问正在进行中的村委会选举情况。“这回实行的是‘海选’,每个选民都可以提出自己满意的候选人。在农村尝试如此空前的民主,会不会影响稳定,我没有绝对把握,况且还有美国卡特中心的客人前往观摩。”张代表坦言,“直到 3月7日选举全面结束,我才彻底打消顾虑。全县378个村有5400多人竞选村委会主任,还出现了兄弟争选的场面,群众参选的热情之高,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在这次与会的2979名全国人大代表中,有8位是村委会主任。他们来自天南地北,却拥有一个共同点——这“主任”都是由当地村民一人一票选出来的。闽北山区马坑村村委会主任徐承云代表对选举的情景记忆犹新:“去年8月21日那天,我和另一人竞选,有870人投票,结果我得了576票,过半数当选。”38岁的徐是个“种粮大户”,获选后他特地把在外跑运输的弟弟招回管“自家”经营,自己则一心扑在“公家”的事上。徐说,“既然群众信得过,我就得真心实意地干。” 深圳龙岗区南岭村村委会主任张伟基代表已经当了15年的村干部。“以前是上头指定的,现在是群众选的,虽然都当‘头’,感觉就是不一样。群众选我,我就得多为群众的利益着想。”张举例说,“搞计划生育,我认为应尊重群众的意愿,采取他们能够接受的方式,同样可以达到不超生的目的。联合国人口组织的官员还来我们村参观过,张得意地说:“就这么件事,我不仅替群众负责了,还为国家争了脸面!” “群众的民主意识在增强,我们当干部的素质得同步提高,领导方式也得变。”作为直接与农民打交道的最基层官员,武汉市洪山区和平乡乡长王建群代表对此颇有感触:“以前搞计划经济,干部像‘土皇帝’,可以发号施令,群众即便反感也不敢表露出来。现在,搞市场经济,群众生产生活的自由度大了,民主意识也强了,如果我们不尊重群众意愿、不依法办事,肯定行不通。” 王茂林代表是基层民主建设的积极推动者。这位湖南省委书记说,“10年前我们国家通过了《村委会组织法》,宣布在中国农村一级不设政府,实行村民自治,这么大范围的民主,对全世界的震动是很大的。村委会干部由群众选举,村务实行民主管理和群众监督。这样,农村的民主气氛浓了,民主政治进程就加快了。”王强调,“搞这项工作不能怕麻烦,民主就是要讲究程序。独裁不要程序,一个人说了算最简单。”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科院政治学所副所长白钢也是基层民主建设的热心人。他在对山西河曲县进行实地考察后,惊喜地发现这种真正放手让群众当家作主的方式有着神奇的效果——“干群矛盾得以缓解,党群关系明显改善,社会秩序趋向稳定”。白委员就此写了份提案,认为中国不能搞街头民主,源于基层的渐进式民主才是实现长治久安的最好办法。 记者从民政部了解到,《村委会组织法》自1988年试行以来,全国农村已普遍完成了两届选举。8亿农民由此受到了民主的洗礼,民主法制观念逐步在广大农村生根发芽,这为中国民主政治的发展提供了社会基础。 “扩大基层民主,保证人民群众直接行使民主权利,依法管理自己的事情,创造自己的幸福生活,是社会主义民主最广泛的实践”。江泽民总书记在十五大报告中对广大人民群众的民主实践给予了充分肯定,3月13日,江总书记以人民代表身份与河北团代表共商国家发展大计时,再次强调了加强基层民主建设的重要性:“这是落实依法治国的积极探索。我们要在农村、企业、机关、学校,广泛开展基层民主政治建设,认真总结推广这方面的好经验、好办法”。 民主的根 在全国人大代表中有8名村民委员会主任。他们是前不久在规范的乡村选举中由村民直接选举出来的。今天作为全国人大代表,他们正在行使自己神圣的权力。从遥远的乡村走到北京人民大会堂是一段不短的路,层次不同,人的视野不同,议决程序和议决事项的影响力也不同,但依据的是同一部宪法的民主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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