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政治文化的影响一般沿着由沿海到内地,由城市到农,由少数知识精英到普通民众的方向发展。在这个过程中,由于特殊的政治环境,西方政治文化冲击带来的负作用可能会刺激起内地对沿海、农村对城市和民众对少数精英的反抗,结果可能出现超前激进的知识精英被大众所淹没,城市和沿海地区的影响被农村和内地的影响所压倒的情况。
从长的过程来看,西方政治文化对非西方各国的影响是持续的,但并不是均匀的。国际上大环境的变化和各国内部的变化使西方文化的影响呈现出波浪式的冲击形式。当浪潮扑来时,其势汹涌,仿佛一切都被淹没,浪潮过后,一切似乎又复原如初。但每次冲击都侵蚀了传统政治的根基,在今天的世界上,纯棘的传统政治几乎不存在了。
西方政治文化之所以能够影响非西方国家,从根本上来说,量因为人类的文化有其共性,各种异质文化都有相融性因素。文化归根结底是人的创造,是人作为一个类的表现。人有共同的本性,人类的文化也能够相互融通。西方政治文化中有一些因素是容易被其它民族接受、吸收和消化的因素,也有不易被融合和消化的因素,或者需要较长的时间才能融合消化的因素。前者如官僚制度的组织形式、卢梭式诉诸情感的激进民主要求等,后者包括对待政治的理性态度、强调宽容和妥协的价值、权利义务观遗、自由主义的民主观念、宪政观念等。直到今天,中国学者中能够真正理解洛克式民主与卢梭式民主区别,认识到卢梭式民主隐含着极权倾向的人,也是不多见的。西方学者强调,代表西方价值特征的是个人主义和自由主义,是自由主义的民主而不是一般的民主。这在民主制度已经在世界各地普遍建立起来的时代更具有突出意义。
西方政治文化的影响不仅决定了现代非西方国家政治发展的方向,也影响着各国政治发展和民主化的道路。在这方面,以下几个因素起着重要作用:
(1)西方文化与各国文化接触的不同方式。
大体上,我们可以归纳出以下几种方式:第一,渗入式(或浸润式)。这种方式基本上是和平的,缓进的,以这种方式接受西方文化的国家相对来说社会震荡较小,对西方文化的拒斥力不强。第二,嵌入式。西方文化作为一种异质文化,被强加到其它社会的机体中,本土文化对其产生了本能的拒斥反应。第三,遮入式。一个国家完全沦为西方的殖民地,西方人以其统治地位,全面系统地实行西化政策,本土文化受到压制并得到重新塑造。特别是殖民地的政治精英,受到西方政治文化的影响尤其深刻。一位前法属非洲的政治家就曾坦率地表示:“我们在相当的程度上是法兰西的儿子。”(桑戈尔)第四,混合式。它包括上述各种形式。一个国家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受到西方文化不同形式的影响。
(2)各国本土文化与西方民主文化的差距不同,接受西方民主文化的难易程度不同。
从与西方文化关系的角度看,各种非西方文化可分为两类:第一类是独立型,包括中国、印度和阿拉伯国家等,这类文化是在历史上独立形成的,没有或很少受西方文化影响;第二类是混合型,其发展过程中受过西方文化较大的影响,或是由西方文化与其它文化融合而成,这种文化中已经包含着西方文化的某些因素。其中有俄罗斯那样“文化上不知所属”的国家和拉美那样与西方具有亲缘关系的文化。拉美文化可以说属于西方文明中的“次文明”(亨廷顿)。当与西方文化相遇时,后一种类型无疑比前一种类型更易受西方文化的影响。就同一文化圈而言,一种文化的核心区、发源区或自源区,由于其文化与其民族性格相契合的程度较深,文化积累较为厚重,所以接受西方文化较难;而一个文化圈的边缘区、外缘区,由于其传统文化本身原先也属于外来因素,根基不深,所以对西方文化的拒斥力较弱。此外,世俗文化易受西方文化影响,而宗教文化则会产生对西方文化较强的和持久的拒斥反应。
另外,各国传统政治文化的发展是有层次差距的。可以说,西方政治文化与其它国家和地区本土文化的横向关系在一定意义上仿佛有纵向关系性质,各国不同的政治发展水平,仿佛是西方国家历史进化链条上的不同环节。当西北欧进入工业化社会,创立了民族国家和代议制民主时,北非,还有西亚、南亚和东亚,大体上是亚洲大陆的温带与亚热带地区,已经进入古典农业文明时代,它们建立了准民族国家,发展起了高度集权的政治体制,采行家长制或神权政体。它们的发展水平比西方人差一个时代级差。而在这一文明带之外的美洲、黑非洲和大洋洲,大多数民族仍处于前古典文明和前国家阶段,社会生活以部落或部族为中心。他们比西方差两个时代级差。发展水平高的民族抵制西方文化影响的力量较强,但学习西方文化的能力也较强;发展水平低的国家抵制西方文化影响的能力较弱,但学习西方文化的能力也较弱。一些民族由于发展水平过低,无力起而应接西方文化的挑战,结果至今仍是原始政治文明的活化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