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颇有声望的文艺家,又在经历了痛苦的选择之后,毫不犹豫地转向了社会文 明批评,并且,这种批评没有仅仅限制在文学之中,而是将眼光放远到整个社会,乃至 整个世界,这就是厨川白村有别于其他人的独特。他在文艺上所提出的“人间苦”,其 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是涵概了社会的因素。他从单纯的文艺研究,到走向社会的文明批评 ,将文艺与社会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具有强烈的批判性与参与精神,是当时日本的许多 文艺家所不能做到的,也是厨川白村文艺思想的特点。厨川白村的这一研究道路,正是 一条有着文艺研究规律的路径,即由文艺的内部研究,转向文艺的外部研究,又在外部 研究的基础上,更深入地探讨文艺的内在规律。以文艺研究为基点,全面观照文化研究 ,在文化研究的大背景中,将文艺放置于社会政治、经济与现实的各种问题中,体现与 发挥文艺的价值。作为生活在20世纪初的厨川白村所走的这一条文艺研究的道路,恰恰 也是当今的文艺走向,这抑或是一种历史螺旋式的上升,抑或是周而复始的规律?无论 怎样,这种巧合也是令人深省的。
在当时的日本文坛上,没有谁能象厨川白村那样用辛辣的口吻,尖刻的笔触,揭露日 本社会的弊端。这种揭露与抨击是毫不留情的。他的这种态度,引来了日本某些人的反 感,有人发表文章指责他身为日本人,却“嫌恶日本”,甚至有人的文章更是不堪入耳 。面对迎面而来的攻击,厨川白村是痛苦的,他何尝不热爱自己的祖国,但是,他对日 本弊端的攻击,绝不是想置日本于死地,而是“因为想使依然受封建社会那种不自然而 偏狭的道义观所束缚的现代社会,能够早日觉醒,社会改造能早日实现”。他对于资本 主义的抨击,也是为了日本能有一个健全、完善的社会结构,使人民能够正常的生活。 正是基于这样的诚挚,所以“他一方面以旁若无人的无比勇气,痛陈激烈的言辞,另一 方面又呈现出富于感性的细腻气质。他的文章之所以吸引读者,并不是由于华丽的文藻 ,而是由于苦心孤诣、不断推敲的结果,即使片言只字也不敢有所疏忽或苟且。”(注 :《厨川白村全集》,第3卷,《走向十字街头》跋,改造社,昭和4年,第502页。)
公正而虔诚的态度,获得了日本人民的信赖和敬慕,大正中朝,厨川白村的名字风靡 日本。紧接着他的又一部著作《近代的恋爱观》的发表,又令他在当时“红极一时”。 这是承接《出了象牙之塔》之后的又一部社会批评著作。如果说《近代文学十讲》奠定 了厨川白村在日本文坛上的地位,那么,《近代的恋爱观》则奠定了他在日本社会文明 批评中的社会地位。这是一部批评日本旧的恋爱观,而主张以新的观念实行恋爱自由的 书籍。他在这部书中,指出了日本过去恋爱观的偏见、歪曲、陈旧与腐朽,而且认为: “人的情感,感激,憧憬,欲望的白热化的结晶就是恋爱,恋爱是激发悠久生命力的表 现,而且恋爱并不是为了什么人的利益,也不是为了因袭世代家族的名誉,财产,而是 为了自己,为了把自己的全部抛给自己所爱的人”。(注:《近代文学研究丛书》,第2 2卷,昭和女子大学出版社,1964年,第307,307,307页。)他感慨地说,没有恋爱的 结婚是最大的罪恶,因为“性生活通过恋爱而美化、神圣化的时候,那里才有真正的纯 洁”。(注:《近代文学研究丛书》,第22卷,昭和女子大学出版社,1964年,第307, 307,307页。)厨川白村热烈地歌颂了恋爱的幸福与神圣,鼓励青年,抛开封建的旧道 德,而大胆地实现自己的美好愿望。这部著作一经发表,竟然收到了连作者自己都意想 不到的社会反响,用“红极一时”来形容当时的形势,丝毫都不过分。土田杏村在他的 《恋爱论》中说:“恋爱论如此热心地被我们的社会所接受,其原因之一,确实归功于 厨川博士的著作《近代的恋爱观》的普及”,“博士的这部著作在提倡性的道德与自由 恋爱方面,比任何恋爱论都论述的周到而专心。”(注:《近代文学研究丛书》,第22 卷,昭和女子大学出版社,1964年,第307,307,307页。)直到厨川白村逝世前,他以 英国文学的翻译者与社会文明批评家的双重身份,一直在日本产生着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