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逆光》中我们迟到的工业麻木和愤怒的反思,在平克·弗洛伊德的《墙》里,《逆光》不算是跨掉、嚎叫的了。李捍忠也不是什么愤青,而是反思之后的言说。有弹性绳子绑住了舞者们的手脚,看上去不是无望而残酷的操控,而是无奈而幸福的傀儡。温和地,半清醒地,揭开了我们所忽视的生活和现实的皮肤。
如果有一个人来结尾这场难以入眠的时代夜晚,那应该就是金星。这些失眠的不安,竟然绚烂的成了那喀索斯的镜像。金星的《红与黑》像一个干脆的耳光,美妙地滑过空气,什么也没有伤害,成为了当代中国舞蹈的一个典范的小品。在这个没有超过5分钟的作品之后,他可以进行大胆的实验。这个出身解放军艺术学院,曾获“桃李杯”古典舞金奖的演员,这个对什么都没有顾忌的性情中人,军队的严格规制也许造就了金星另外一个性格。
《半梦》《向日葵》《贵妃醉“久”》一路走来,到2003的《从东到西》多媒体的介入,现场音乐,多国艺术家合作,一直走在先锋前沿,而他本人却是依照艺术的本能在自我更新,而性别转化的主题,舆论的口水都在剧场的那一刻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对于她来说,作品和人都不是“想要怎样”而是“本来应该这样”,还原自己,还原当下最直接的言语,是动情的,朴素的还是一句粗话。《半梦》晚会中除了梁祝音乐背景,还有过于晓风残月古典的情怀和编舞样式,作品《小岛》的干净轨迹和《红与黑》的扇子利器则显示了游历欧美的娴熟技法和对于中国古典技巧的谙熟于心。金星在《贵妃醉“久”》里是一位浓彩戏装的贵妃,一边费力地给自行车打气,一边唉声叹气,传统在她看来,已经在机械的时代里变得不合时宜,变得力不从心。整个舞台设计成医院让人看到自己的病态。
从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这些概念化拉扯不清的关系上,这一代的人只是不自觉地穿上了一件T恤,相比之下与舞蹈内容形式,为谁服务的负荷,就像军大衣,包裹着看不出的形体。现实眼睛和皮肤试敏的结果,就像《从东到西》还是金星自己反问了一下自己,生活是琐碎的和慌乱的,又是漫不经心的,生活到底需要什么,去他妈的,看电视吧,嗑瓜子吧,视频是延时的,重迭的,分割的,排列的,用了无数个角度来看生活,还是一样的没有意义,技术让人头脑发热,也让人绝望。中药灵还是西药灵,看看我们自己病得如何?
从极其自我到社会生物,个性当成了最怯的挡箭牌。
以独攻独
曾经在80年代末提出身体技能的生命情调化,总结了一批肆意身体情感的编舞,一批从古典中浸染走出又延伸着古典审美趣味的编者——陈惠芬、华超、杨丽萍、沈培艺、张羽军、张建民、高度、刘立功、黄蕾、盛培琪等,在承袭了高技巧的比赛模式之后,他们也沉浸于舞蹈用词的独特和外化内心,个体诗情的抒发,灵性的生趣,低调和自我意识的坚持,成为古典主义的另一种时代变形。古典的审美情趣和舞蹈自身规律的发展,让这些编舞者脱离更多的外力,在舞蹈自身书写当中,作品本身自圆其说,独善其身,但技术语言的焦点却也消解了散淡的随笔,诗意和忘却,在这个时代,成了幼稚的消费。
杨丽萍更大意义上是一个独特的舞者,一个艺术家,别人模仿她是效颦,她也无法效仿别人,她只能自己跳自己的舞蹈,自己创作自己的舞蹈,自己的动力定型和惯式。这种完全自我,依赖和相信自我身体的念头,来自于内心的力量,但是《雀之灵》《两棵树》到21世纪初的《寂静的知觉》,却体现了个体编创的另一个问题,所谓“独特”的缓慢变化,但这种独特已经成为了某种文化形态的象征,而超脱出单纯动作的范畴。杨丽萍曾经在第二届舞蹈比赛之后,说了很有暗示性的几句话:“我赢了,是因为我们没有对手,创作的路子不同,他们无法与我相比”。在《云南映象》中,这种个性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张扬和圆满,原始的独特形态和个体形象的夸张,正是完全的坚持,才使这种独特的灵性继续成长,与其说是无人相比独特的灵性,不如说是当代中国舞蹈界少有的艺术信念和艺术心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