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要讲清楚内在关联性(inner-relatedness)与互相间联系性(inter-relatedness)是什么意思,我们要先来区分一下“外部绑结(externally tied)”与“内部相连关系(internally related relations)”。 欧门认为,甲与乙之间为内部关系是说,二者的规定为何,是根据它们所处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来说的。相比之下,甲与乙之间为外部关系是说,二者的规定为何,是根据它们对于它们所处的相互间关系的独立性而说的。在内部关系上说,甲和乙是能够互相决定的,互相必然的,和互相经验的。二者不管谁起了变化,在对方来说也必然是个变化。讲甲决定乙是指将着眼点放在关系的一方面而言,是讲“除非乙是处于与甲的关系上,否则乙不会是如此。”这也是讲“是甲对于乙的关系上的某种原因造成乙目前如此的。”而且,讲“内在联系性(inner-relatedness)”是潜入经验关系的下面,也就是说,去追究相分割的决定因素之间的联系(或曰有机统一),说“相分割的决定因素”,是指它们同由他们所决定之一方仔细地区别开来。欧门举出例子表明,许多马克思的重要概念之间都是内部联系着的,因而,我必须是在这种景况之内才能谈马克思所使用的“决定(determines, or Bestimmungen)”这一词的意义。
马克思眼中的社会是充满关系的。很多人都这么说,然而在马克思这里,这种说法是具有明晰准确的意思的。它在《资本论》当中的表述是活生生的;资本、劳动、价值、商品等等都是作为关系抓在马克思的手里的,它们的规定是作为构成整体所必要的因素被抓住的。而同是这些因素,人们通常习惯于将它们看成是“外部绑结(externally tied)”的。马尼科斯指出,马克思在这里阐述的决不是类似“假如一个女人离婚了,她就不再是妻子了”那样的原因关系。实际上马克思还精辟地指出,“生产最终是由消费的需求所决定的”。
由流行的所谓“经济决定主义”后来演变成了一种“科技决定主义”的说词。这种说词的论据模式据说是马克思有这样的话:“伴随手工作坊出现的是封建主的社会,伴随蒸汽机出现的是工业资本家的社会”。然而,正如欧门(Ollman)和萨厄(Sayer)所展示和分析的,马克思的大量著作告诉我们,必须放弃这种说法。其实马克思早就批评和说过,没有比持这种观点更糟糕的理论家了。财产关系按说是法律规定的,应该说是属于上层建筑的,但它对于构成生产方式也是必须的,因此,在经验的意义上说,它也对上层建筑起着决定作用。
马克思和恩格斯的研究是从现实的单个的人开始的,研究的是他们的实践、他们生活的物质条件,也即那些他们发现现存的东西,还有那些通过他们的实践生产出来的东西。这就是所有人类历史的第一前提。这个前提是可以用纯粹的经验主义方法实证的。马克思指出,所有历史编篡必须从这些自然性的基础开始,叙述自然性基础通过人类的实践在历史进程中的改变。所言“前提论”,在这里是再清楚不过地由马克思阐明,但它不是许许多多西方马克思主义者所理解的那个。
更重要的是,马克思强调,如果不能充分看到资本主义的社会和政治与生产之间的联系同前资本主义的此种联系是很不同的,就会导致在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二分叉问题的混乱。在一切社会中,包括资本主义,上层建筑诸因素都包含在生产方式的组成之内。在有些社会里,那里并没有“国家(state)”,而且宗教往往是生产方式的组成部分。马克思勾画了前资本主义的那些联系,然而他集中研究的是资本主义。他分析当中一个重要的部分是说明只有资本主义才有市民社会与国家、资产阶级与市民的二分叉问题。严格说来,只有资本主义才有所谓“经济”问题。只是由于此才让人容易想到经济是作为基础的,诸如国家等因素是作为上层建筑的。上层建筑是与经济基础是分离的,是由它所决定的。
马克思强调他所做的是对现实单个个人活动的研究,这本身就使得他的观察具有很大的以能动为中心的倾向。这种观察表现了他早期批判黑格尔时的哲学自然主义,不过现在更加展开,而且运用了辩证法的术语。马克思和恩格斯将他们自己与黑格尔的关系阐述得很清楚,将他们的社会主义是“科学的”也阐述的很清楚。应该引起我们足够注意的是,马克思经常把“辩证”作为“科学”的同义词来运用。所以生产才被看作是内部关系的(辩证的)过程。这个过程包括四个方面:为满足生物性需要的生产、为新需要的生产、再生产和双重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关系是自身显现的。一方面是具有自然性的,另一方面是社会性的。所谓社会性,其意义在于单个个人实现合作,无论这种合作是什么条件下的,是什么方式,是以什么为目的。所以说,对于马克思来说,一定的生产方式或者国家模式,总是与一定的社会国家合作形式相结合的,这种合作形式本身就是生产力。其实在马克思看来,合作方式本身是本质性的关系,它确确实实就是规定着生产方式。例如,相比之下,奴隶制生产方式与资本主义之间,资本主义的合作本质则是被神秘化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