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艺术是一种交流艺术。这种交流,是创作者和欣赏者、制作者和浏览者、浏览者和其他浏览者之间的交流。正是这种双向交流的特点,使原初的艺术作品被重新阐释,被重新配置,被"翻译",因而也使艺术作品有可能变得更丰富、更复杂、更精巧、更有意味。然而,在这种可能性实现之前,艺术作品创作时独一无二的历史性情境(原初语境)失去了,原初的真实被歪曲、修改了。艺术作品进入了现实情境之中,这种现实情境因为艺术接受者的不同而各不相同。网络进一步使日常生活科学化和艺术化,网络艺术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尚未述说、尚未看见、尚未听到的情境的展示,使浏览者体验到别处的生活。
对于读者可以对上网文学作品作任意修改的可能,亦即网络艺术的交互性与作家创作的个性化是否矛盾,多数作家认为并不妨碍他们自己的创作。有的作家说,在这一点上不存在任何问题,"因为基本的文本是永远存在的,经读者修改过的已不是作家的东西。""正如100个人读《红楼梦》会有100种理解,但这种分歧同样不妨碍曹雪芹自己创作的小说一样。"来自网络上的各种批评、争鸣对作家不会形成伤害。(刘震云)还有一种观点认为,网络作为一种现代信息交流的方式,其操作过程缺少人文气息,而读书人仍喜欢对图书的有形占有。
短暂性。在美术领域,"既兴作品"的创始人阿伦·卡普劳描述过"即兴作品"与日常生活中"用过就扔"的文化之间的关系。他认为,这种"即兴作品"以展出一次最为理想,仅仅一次而已。即兴作品就是美术的卫生纸。另一种"活动艺术"流派将创造最大限度的可就性和短暂性为自己的创作目的,其代表人物、以色列活动艺术家耶亚柯夫·阿甘姆阐述了他们的信念J:"我们与三分钟前的自我不同了,再过三分钟,我们又变了。……我试图创造一种不存在的视觉形态为这种看法造型。形象一出现又消失,什么东西留不住它。"(【美】阿尔文·托夫勒:《未来的冲击》148页,149页,北京,新华出版社,1996。)
与"即兴"是"即兴作品"流派的根本特征相类似,"短暂"是当代大众文化产品的普遍特征,这一特性使多数大众文化产品失去了持久的魅力。不幸的是,这一特征在网络艺术身上表现得更为突出。
从传统艺术到网络艺术,由屏气凝视到短暂浏览,沉浸其中的凝神浮想被"到此一游"的浮光掠影取代。碎片(fragment)是后现代文化形象的基本形态(杰姆逊,1997)。今天的网络艺术,是一种碎片拼贴起来的艺术,是一种拼盘艺术。美国作家保罗·罗伯茨在一年半的时间里就为一些光盘只读存储器公司撰写了1000篇"非线性文本"这样的"碎片"--一种每篇不超过200字的短小文本,用于对有可能引起读者兴趣并轻点鼠标作进一步浏览的某些词句的短语的注解。传统的"被鉴赏"的艺术变成一种"被浏览"的艺术。网络用户在"碎片"上不再作长时间的逗留,只是跑马观花,匆匆浏览。为了吸引网络用户的注意力,网络艺术的制作者刻意向浏览者的展现的,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各种新奇独特的万花筒艺术。一个主页制作的好坏,由网络用户的访问的次数多少来衡量〖ZW(〗绝大多数网的主页都设置了一个自动计数器,自动统计网民点击该主页次数。〖ZW)〗。史诗性的影片风光不再,类似《解放》那样长达5个多小时的影片,恐怕今天的观众再也不会有看完的耐心。观众们饕餮的是像北京电视台"环球影视"栏目中10分钟介绍一部的"电影精选"那样的文化小吃、文化快餐。
瞬时传播性。与印刷在纸张上的文字相比,那些刻在石头、铜鼎、龟背上的文字显然更坚固更不易毁坏,但后者的可复制程度要低得多,甚至根本不能复制,因而保存于这类媒介上的艺术品不易传播。大规模复制技术使艺术得以更广泛快捷地传播,网络技术更使艺术作品能够在光缆中以光速的瞬间传播。与网络艺术创作的个人性相反的,是网络艺术的"公开传播性"。计算机技术与通信技术的融合大势所趋,网络日益成为重要的传播手段。网络艺术在传播速度、传播效率上要大大优于传统艺术。网络艺术的传播既是快速的,又是公开的,传播效率极高,甚至类似于新闻的现场直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