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期:即上古期、古代期、中世期、近代期、现代期。郑先生把近代期明确定为“半封
建半殖民地时期(公元一八四○—一九一八年)”。),钱基博撰《现代中国文学史》
,似又把“现代”视为“近代”,总之,在本世纪五十年代前,近代文学始终未形成一
个明确的科学概念。
尽管如此,从“五四”到1949年,近代文学研究工作仍取得了很大成绩:即论述了
近代文学范围内的主要作家作品、社团流派及其文学现象,奠定了近代文学的研究基础
。在这方面成绩尤为突出的是鲁迅、胡适、郑振铎、阿英、陈子展诸前辈学者。
较早论述近代文学的是胡适的《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此文是为纪念《申报》五
十周年而作,它所论述的范围也就只能是1872—1922的五十年,但这五十年恰恰正是中
国近代文学最繁荣、最有代表性的时期。《申报》创刊于1872年,19世纪的七十年代正
是近代资产阶级维新思想的萌生期,随着近代维新思想的发展,文学也逐渐发生变革,
而后又兴起以梁启超为旗手的资产阶级文学革新运动,包括诗界革命、文界革命、小说
界革命和戏剧改良,直到“五四”前后,这是近代文学最具近代性的一段。胡适写此著
并无意于总结近代文学,但在客观上却为近代文学描画了一个轮廓,如果说他为近代文
学研究建构了一个叙述框架,似乎也不为过分。
胡适作为新文化运动的倡导者之一,当他站在新文学的立场上来审视这五十年文学
变迁的历史时,他首先发现“这五十年在中国文学史上可以算是一个很重要的时期”,
它的重要就在于这五十年“乃是新旧文学过渡时代不能免的一个阶级”(注:《五十年
来中国之文学》,《胡适文存二集》卷二,上海东亚图书馆1924年版,第91页、94页。
以下引胡氏文,除注明者外,均见《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胡适在论著中开宗明
义的这几句话,正表明他并非一味“攻击”旧文学,而倒颇有点清醒的“历史主义”观
点。胡适说这五十年的文学,由于受到“时势的逼迫”,它不能不有所变化:“这五十
年的下半(笔者按:约指戊戌变法之后)便是古文学逐渐变化的历史。”
诚然,胡适的文学史观从总体上来讲,仍存有以文言、白话来作为区别、判断文学
是“死”是“活”的根本缺陷,但他毕竟是一个具有卓识的学者,他在具体考察作家作
品时并非因其用的是文言而一笔抹煞,在《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中,除对仍用旧体诗
创作的黄遵宪、金和和新文体作家谭嗣同、梁启超等人给予较公允的批评外,典型的例
子是对古文学三大家严复、林纾、章太炎的评说。
严复、林纾均是用文言翻译西方哲学社会科学著作和外国小说的,但胡适对严、林
二人的评价却颇有历史主义眼光。他说:
当日的中国学者总想西洋的枪炮固然利害,但文艺哲理自然远不如我们这五千年的
文明古国了。严复与林纾的大功劳在于补救这两个大缺陷。严复是介绍西洋近世思想的
第一人,林纾是介绍西洋近世文学的第一人。
胡适对严复、林纾的总体评价与定位,在今天我们仍然可以认同。胡适于二人译著
的具体分析更值得我们玩味。比如他说:“严复用古文译书,正如前清官僚戴着红顶子
演说,很能抬高译书的身价。”这话是很有见地的。因为当时知识界尽管在语言功能的
认识上存有差别,但在语言的价值观上是共同的:即认为语言有雅俗和层次高低之分,
用文言写成的古文被人视为“高文典册”;而白话则是对妇孺农氓启蒙和宣传的工具。
如果严复不是用古文翻译《天演论》,那末桐城派大家吴汝纶是绝不会为它写序并赞为
“骎湜与晚周诸子相上下”的。
再如,胡适对于林译小说的评价亦很中肯。他说《巴黎茶花女遗事》的译文“自有
古文以来,从不曾有这样长篇的叙事写情的文章。《茶花女》的成绩,遂替古文开辟一
个新殖民地。”胡适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如所周知,法国小仲马的《巴黎茶花女遗事
》,正是凭借林纾这支以文言为转换符号的生花妙笔,重视了巴黎上流社会肮脏一角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