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3月19日,九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举行记者招待会,新当选的国务院总理和副总理与中外记者见面。这是新一届政府班子在全国和全世界面前的首次亮相,中央电视台对这次记者招待会进行了电视直播。通过电视直播,新一届政府班子直接面对全国和全世界关注中国的电视观众讲话。这次记者招待会电视直播的成功,从电视传播的角度也给予我们一些启示。
一
朱镕基答记者问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简明扼要,言简意赅,这个特点集中地体现在他所讲的“施政纲领”上。当记者问:“您认为当前中国改革和发展最迫切需要解决的、最富有挑战性的问题是什么?”,朱总理笑着说:“你这个问题就是要我发表“施政纲领”,但是我不知道在座的诸位有没有耐心听我讲下去。”这是一个大题目,说者和听者都知道这个题目的复杂性。朱总理不用讲稿,他把本届政府要做的事概括为“一个确保、三个到位、五项改革”,核心是“科教兴国”。他一口气讲了20分钟。《北京晚报》为这次记者招待会的报道做的标题是《朱镕基总理纵谈国是》,“纵谈”二字非常贴切。中国的改革事业进行到攻坚阶段,其复杂和艰巨的程度,堪称当今世界最复杂的社会工程。对这一工程的“施政纲领”可以是鸿篇巨制,可以洋洋万言,而朱总理的“施政纲领”则以高度的概括力和务实精神,浓缩为这一组口号似的词组,简明扼要,提纲挈领。可操作性强,适合答记者问这一传播形式,并符合电视传播的特点。
在电视中,以简单的方式说明复杂的问题,具有特别的效果。电视是线性传播,稍纵即逝,对电视观众来说,具体实在的概念,短小的句子便于记忆,同理,为了引起观众的有意注意,对一层意思的概括应当放在段落的开头。朱总理的这一组短句,具有便于观众记忆和形成思维框架的作用。
好的电视语言既具有口头语言的通俗生动,又具有书面语言的严谨规范,是经过锤炼的富有表现力的语言。口头语言和书面语言最大的据别,是语音语调的运用。朱总理答记者问的语调非常生动。试举几例。在讲到“科教兴国”时,他说:“为什么贯彻的不好?因为没有钱。钱到哪里去了呢?政府机关庞大,“吃饭财政”,把钱都吃光了。”自问自答,抑扬顿挫,内容层层递进,抓住观众的思路,让你非听不可。(新华社发的通稿中,把这句话中的“为什么”和“?”给删掉了,问句变成了陈述句,由此也看出口语和书面语的区别。)在谈到中国是全世界最大的潜在市场时,他说:“中国钢产是达到1亿吨以上,这个市场还小吗?中国每年增加程控电话2000万门以上,这个市场还小吗?可惜,VCD生产得太多了,世界第一,卖不出去了。(笑声)”两个反问,一个转折,将中国市场的特点和盘托出。谈到国有企业改革,他说:“我们认为,从总体上讲,使大多数国有大中型企业摆脱困境,三年,(停顿,随之手有力的一挥,语调轻而有力)够了!”对于长期被国有企业亏损的阴云困扰的人们来说,这样的话语出自总理之口,其令人欢欣鼓舞的程度真可以用痛快淋漓来形容。可资对比的是,新华社在通稿中把这句话改成这样:“我们认为,从总体上讲用三年时间使大多数国有大中性亏损企业摆脱困境是能够实现的。”这样的表达更稳妥,但如果在电视上讲这样的“字儿话”,信息的含量和质量就不同了。
在电视中,口语化的、基本成分联系紧密的短句子,便于记忆和理解。在新华社发的这次记者招待会的通稿中,把朱总理讲的“这个需求就是加强基础设施建设,也就是说加强铁路、公路、农田、水利、市政、环保等方面的建设,……”改为:“这个需求就是加强铁路、公路、农田、水利、市政、环保等方面的基础建设……”。口头语言把书面语言中作为定语的内容抽出来作为独立的短句,这符合电视语言传播的特点和规律。朱总理的语言是易听易记的口头语言。
以简洁的方式说明复杂的问题,挈领,言简意赅,把国家大事谈得普通人都能理解和接受,这是一种杰出的政治才能。朱总理的讲话务实、操作性强,对问题的分析透彻明了,让人心悦诚服。例如对国有大中型企业现状的分析,他说:“我认为,外国舆论对中国国有企业的困难看得太大了(其实不仅是外国舆论)。这是讲中国国有企业的亏损面现在有49%,这是按企业的个数来统计的。中国的工业企业有7.9万个,有的很小,只有几十个人。按这个数目统计,当然亏损面很大。但是,500个特大型国有企业向国家交纳的税收和利润占了全国税收和利润的85%。这500个特大型企业亏损面只有10%,也就是50个,我们认为,从总理上讲,使大多数国有大中型企业摆脱困境,三年,够了!”数字言之凿凿,分析合情合理,寥寥数语,云开雾散。这是精当的简单,是实事求是的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