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艺术教育中,有两对基本的矛盾。一个是继承和创造的矛盾;一个是技艺训练和全面素质教育的矛盾。要下功夫按前面说的这个“成才率”的要求来处理好这些矛盾。今后,当我们的作品在国际上交流时,给人以深刻印象的,应该是在我们丰富多采的画面的背后,不仅有一个崛起的民族的激情和气度,而且有深厚的民族文化素养;不仅表现出作者坚实的专业功底,而且闪烁着作者具有美学意义的人格魅力。这是艺术品的价值所在,当然也是我们在培养艺术家时不能含糊的着力点。
对各类进修生的培养,有广泛的社会需求。十几年来,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益,积累了经验。进修班是美院推进美术事业的最直接而有效的方式之一,也是美院在学术上与社会上的青年艺术家保持联系、进行交流的重要渠道。因此,进一步摸索、发展进修班的教学体制、继续提高进修班的教学质量,也是美院今后学术和教学建设的重要环节。
美院正面临新一轮的教学改革,对美院在教育思想和办学思路方面的问题,能不能通过教职员工广泛深入的讨论,并在新的高度上获得大体一致的认识,我认为既是这次改革有效进行的前提,也是美院防止“滞后与衰退”的必要条件。
美院同仁的事业心和凝聚力这本来不应该成为构成美院危机的一个因素。因为本世纪以来,对于中国从事现代教育这个行业的人来说,事业心和凝聚力,从来都是他们的强项。蔡元培、陶行知这些现代教育的开拓者的身边,都有一批和他们一样献身于事业的追随者;徐悲鸿、江丰也是这样。中华民族近代以来的历史遭遇,使中国的教育工作者具有一种特殊的使命感。美院自然也有这个传统。但是,当我静心思考美院的“危机问题”时,坦率地说,缺乏事业心和凝聚力,似乎是一个比教育思想、办学思路问题更加令人不安的因素。特别是意识到这个问题还有某种社会原因时,尤其感受到它是一个必须认真对待的问题。
我认为,20世纪这100年中,最后的10 年可能是中国人最重物质而轻精神的10年。这是对过去重精神轻物质的一种反拨,也是由计划体制向市场体制过渡时,一部份人先富起来而产生的社会现象(有学者说,中国正经历一个不可逆转的世俗化过程)。这可能是中国社会进步过程中不可避免的现象,不能简单地只看到它消极的一面。但是对于精神产品的生产者来说,如果也热衷于物质消费,轻视精神价值的话,对他的工作是十分不利的。
我一直有一种看法:在中国知识分子的心中,忧国忧民是他们难以摆脱的情结;崇尚“舍身取义”,重精神轻物质,是渗透在他们血液中的传统。但是近些年这种感受淡薄了。相反,看到重实利的世俗习气,也深深地影响着知识分子。这是中国知识分子的进步还是倒退?说不清楚。不过有这样的忧虑:正当一个可以由艺术家驰骋的形势出现时却发现我们有些人变得那么实际和善于经营,不仅没有一点乌托邦,连痴情和执着也没有了。实在是一件让人惋惜的事!
美院是否会出现这样的局面:这里没有违背“二为”方向和“双百”方针的现象,但是,这里也没有激情!这里有的是因满足于养尊处优而大量堆积起来的平庸。平庸不是什么错误,更不是罪过。平庸就是陈陈相因,循规蹈距过日子。平庸是大家都能容忍而且必须容忍的事物。但是,中国近代以来的历史证明,如果容忍平庸,中国就会永远落后。百多年来,中国之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平庸,是被历史鞭打出来的。美院如果滑向平庸,也要受到鞭打才能跳出来吗?
如果美院滑向平庸,其艺术面孔可能是一种世俗的贵族形态:用富有特色的手艺、酸腐了的文化意味、机巧的构思把贫乏而苍白的精神包装起来;或者是直接的世俗化:明确地按商品“适销对路”的原则生产作品。客观地说,有人按这种方式谋生存是合乎情理的。社会需要有人提供这样的商品。但是中央美术学院总体上不能走上这条路。如果美院从审美发展的前沿退下来,如果美院丧失了文化建设的激情和进行文化批判的能力,如果美院缺乏对国家民族命运的关怀,那还算什么中央美术学院?问题是美院并非没有可能走上这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