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势与震慑
西元两千年一月时日从美国传来一个有点令人惊讶又不会太惊讶的消息,全球最大的传播媒体集团“时代华纳”(Time Warner)与全球最大的网际网路服务提供业者“美国线上”(American On Line, AOL)换股合并,成立一家市值达三千五百亿美元的新公司,命名为AOL Time Warner公司。
这个消息不令人太惊讶,是因为媒体产业的集中与整合从七0年代就已开始,而自从一九八九年日本新力公司以三十四亿美元买下美国的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加速传播娱乐产业界的“合并狂潮”之後,公司与公司之间动辄千百亿美金的合并和并购案可以说不曾间断。九0年代中期之後,随著网际网路逐渐普及,成为最具发展潜力的新兴资讯与娱乐传播管道,网际网路硬体和服务公司也成为这股趋势中的演员之一。美国线上与时代华纳的结合,基本上仍是延续此一趋势的一个新阶段。
虽然如此,这个消息还是令人感到震慑。不只是因为这个合并案牵涉到的价格之高,令人咋舌(以最近一次大型传播企业合并案为例,美国三大电视网之一的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与拥有派拉蒙传播和MTV频道的维康公司合并,市值“只有”三百五十亿美元);也不只是因为这两家公司在原本的市场中都是世界排名第一的企业;更重要的是因为,近年来处心积虑要进军“新兴”网际网路事业的“传统”传播企业,最後是以一种如此戏剧化的方式,完成了目前为止“网路时代”的传播媒体,真正涵括各种媒体形式,并且完全整合上游至下游环节的结合工程。
於是,电视和报纸上出现AOL董事长凯斯(Steve Case)与时代华纳的董事长李文(Gerald Levin)互拥的画面,就如同卡通中经常出现威力无比的机器人完成各部结合,准备出击的场景一般:万众瞩目,万丈光芒。只是,这个机器人,究竟是拯救世界维护和平的使者,抑或是心怀不轨无人可敌的怪物?
承诺与谎言
一如以往所有媒体产业整合以及新传播科技的进入市场,资本家们总少不了天花乱坠的承诺。凯斯说,“与时代华纳联手之後,我们将彻底改变人们获得资讯、与他人沟通、买东西,和享受娱乐的方式——这将为我们的顾客与股东带来长远且可观的好处”。李文则说,“数位革命已然开始创造一种前所未见的、瞬间可及的方式,来接触各种形式的媒体;也释放出促进经济成长、人际了解及创造性表达的巨大可能性。而AOL Time Warner将引领此一趋势”。
大老板们为自己的商业考量粉饰妆点,不足为奇。许多媒体报导,也大致上认为这是“新”体与“旧”媒体的完美结合,有助於充分发挥网际网路为人类社会带来的好处。力持自由派经济学立场的英国《经济学人》周刊,在针对此项合并案的社评中,亦毫不令人意外地认为,这家新公司将可以倾其帝国般的资源,利用网路科技的特性,满足他们亿万顾客的独特需求,并期待将带来更美好的世界。
相对於专注利益考量的资本家以及科技乐观论者,对此一合并案的担忧与批评也立刻浮现。典型的质疑,可以以在英国政治立场相对较进步的《卫报》为例。该报在社论中指出,此宗合并案意味著原本已经位居主导地位的美国文化,将“更进一步扼住欧洲的咽喉”;他们也对於少数巨型企业掌控有限资讯流通管道的趋势感到忧心。
美国批判传播学者赫曼(Edward Herman)在网路上发表的评论文章《美国线上与时代华纳的合并案》,则以更为系统的方式代表著学界对传播媒体整合集中趋势的典型批判。他的批评综合来说有五点:一、这宗合并案主要是双方的商业策略考量,对於整体社会的贡献云云,实在无多大关连;二、美国线上这个“管道”将因此充分利用时代华纳既有的资讯“内容”,以致於挤压了其他非主流资讯的流通空间;三、两大公司的合并不仅本身进一步主控市场,更将引起其他大公司的起而效尤,造成更严重的市场集中,降低市场竞争;四、可以预见新公司的成立,所提供的资讯内容还将是以商业娱乐取向为主,没有带来实质的变化;最後,新公司掌握的惊人经济实力,将轻易转换成政治实力,不仅威胁著媒体管制机构的决策与执行,甚至有实力影响其他政治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