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流散或流离失所以及所导致的后果,当代后殖民理论大师爱德华·赛义德有着亲身的经历和深入的研究。这些体会和富于洞见的观点均体现在他出版于上世纪末的论文集《流亡的反思及其他论文》(Reflections on Exile and Other Essays, 2000)一书中。在收入书中的一篇题为《流亡的反思》的文章中,他开宗明义地指出,"流亡令人不可思议地使你不得不想到它,但经历起来又是十分可怕的。它是强加于个人与故乡以及自我与其真正的家园之间的不可弥合的裂痕:它那极大的哀伤是永远也无法克服的。虽然文学和历史包括流亡生活中的种种英雄的、浪漫的、光荣的甚至胜利的故事,但这些充其量只是旨在克服与亲友隔离所导致的巨大悲伤的一些努力。流亡的成果将永远因为所留下的某种丧失而变得黯然失色。"(26) 毫无疑问,这种流亡所导致的精神上的创伤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他的心头,并不时地表露在字里行间中。那么他本人究竟是如何克服流亡带来的巨大痛苦并将其转化为巨大的著述之动力的呢?赛义德一方面并不否认流亡给个人生活带来的巨大不幸,但另一方面,他又认为,"然而,我又必须把流亡说成是一种特权,只不过是针对那些主宰现代生活的大量机构的一种不得不做出的选择。但毕竟流亡不能算是一个选择的问题:你一生下来就陷入其中,或者它偏偏就降临到你的头上。但是假设流亡者拒不甘心在局外调治伤痛,那么他就要学会一些东西:他或她必须培育一种有道德原则的(而非放纵或懒散的)主体。(27)从上述两段发自内心的表述来看,赛义德也和不少被迫走上流离失所之路的第三世界知识分子一样,内心隐匿着难以弥合的精神创伤,而对于这一点,那些未经历过流亡的人则是无法感受到的。对个人情感十分敏感的人文知识分子固然如此,专事人的心灵和性格刻画的作家当然更不例外。我们在阅读流散作家的作品时,往往不难感觉到他们的那种种难以言表的矛盾心理:一方面,他们出于对自己祖国的某些不尽人意之处的不满甚至痛恨,希望在异国他乡找到心灵的寄托,另一方面,由于其本国或本民族的文化根基难以动摇,他们又很难与自己所生活在其中的民族国家的文化和社会习俗相融合,因而不得不在痛苦之余把那些埋藏在心灵深处的记忆召唤出来,使之游离于作品的字里行间。由于有了这种独特的经历,这些作家写出的作品往往既超脱(本民族固定的传统模式)同时又对这些文化记忆挥之不去,因此出现在他们作品中的描写往往就是一种有着混杂成分的"第三种经历"。这种第三种经历的特征正体现了文化上的全球化所带来的文化多样性,颇为值得我们从跨文化的理论视角进行研究。由于流散文学作为一种正在发展的当代现象,对之的进一步深入研究还有待于另文专述,本文的目的只是提出全球化语境下的一个新的研究课题和方向。
作者单位: 清华大学外语系,北京 100084
注释:
(1)就我本人所直接参加的几个重大的非纯经济学研究项目而言,就有这样几个,以美国耶鲁大学为基地的由福特基金会资助的"翻译阐释全球"(Translating the Globe)项目,资助金额4,000,000美元;以加拿大麦克马斯特大学和多伦多大学为基地的由加拿大人文社会科学理事会(SSHRCC)资助的"全球化与自主性" (Globalization and Autonomy)项目,资助金额为4,000,000加元;以及以英国沃里克大学为基地的由英国经济学与社会研究理事会 (ESRCB) 资助的"全球化与区域化"(Globalization and Regionalization)项目,资助金额为2,500,000英镑,等等。据了解,上述英美两个项目都已经完成前一个五年的阶段性研究,并得到继续资助。
(2)这方面Cf. Roland Robertson and Katherine White eds., Globalization: The Critical Concepts in Sociology. Vols. 1-VI. London: Routledge, 2002. 两位编者基于社会学的理论视角,从国际英文刊物和各种专著及专题研究论文集中发表的3,500多篇关于全球化问题的论文中筛选出123篇,但入选的全球华人学者撰写的论文只有我本人的两篇论文。可见中国学者在全球化研究方面并没有达到与国际学术界进行平等对话的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