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马克思主义创始人最先对全球化现象予以了关注,我们还是应当首先从他们的有关论述中找到分析全球化现象的出发点。早在1848年,当世界资本主义仍是一个正在崛起的新兴力量并处于发展期时,马克思和恩格斯就窥见了其中隐含着的种种矛盾,分析了全球化在经济领域内的运作规律,并且结合其在文化生产中的后果,颇有远见地指出: "各民族的精神产品成了公共的财产。民族的片面性和局限性日益成为不可能,于是由许多种民族的和地方的文学形成了一种世界的文学."(11) 显然,马克思主义创始人的这段经典性论述至今仍为我们在不同的场合引用和讨论,这同时也是我们今天探讨全球化和文学研究的出发点。确实,全球化作为一个历史过程,曾在西方历史上的两个层面有所表现:其一是1492年始自欧洲的哥伦布远涉重洋对美洲新大陆的发现, 它开启了西方资本从中心向边缘地带的扩展,也即开始了资本主义现代性的宏伟计划,在这一宏伟的计划下,许多经济不发达的弱小国家不是依循欧美的模式就是成为其现代性大计中的一个普通角色; 其二便是马克思恩格斯所预示的"由许多民族的和地方的文学形成了一种世界的文学"的现象,这实际上也预示了文化上出现全球化趋势的可能性,为我们今天探讨全球化与文学研究这个课题定了基调。当然,对于文化上是否存在全球化的现象,人们有着不同的认识,有人认为根本不存在这样一种可能;而另一些人则认为,这已经成为一种不争之实,例如大量移民的迁徙和流落他乡所带来的文化混杂性和多元性,英语在全世界范围内的普及和变异、麦当劳餐馆在全世界各国的落户和变形、美国好莱坞影片对另一些弱小民族文化和电影的冲击、大众传媒及国际互联网的无所不及之影响,等等。这一切事实都说明,文化上的全球化趋势正在向我们逼近,它迫使我们必须思考出某种积极的对策。不承认这一点就不是实事求是的态度;反之,认为文化上的全球化趋向只表明一种趋同的倾向而忽视其文化的复杂性以及有此而导致的多样性和差异性,也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既然我们试图从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来讨论全球化与文化和文学研究,那么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从阅读马克思主义创始人的原著开始。在上述引文中有一个关键词:世界文学(Weltliteratur)。众所周知,"世界文学"这个概念最先是由歌德于1827年正式提出的,后来马克思主义创始人根据当时的政治、经济形势以及对文化知识生产的影响提出了新的"世界文学"概念,这对比较文学这门新兴的学科在19世纪后半叶的诞生和在20世纪的长足发展都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是对于"世界文学"这个概念,人们也可以有不同的理解和解释。在我看来,从文化差异和多元发展走向这一辨证的观点来看,这种"世界的文学"并不意味着世界上只存在着一种模式的文学,而是在一种大的宏观的、国际的乃至全球的背景下,存在着一种仍保持着各民族原有风格特色的、但同时又代表了世界最先进的审美潮流和发展方向的文学。这样一来,与经济上由西向东的路径所不同,文化上的全球化进程也有两个方向:其一是随着资本的由中心地带向边缘地带扩展,(殖民的)文化价值观念和风尚也渗透到这些地区;但随之便出现了第二个方向,即(被殖民的)边缘文化与主流文化的抗争和互动,这样便出现了边缘文化渗入到主流文化之主体并消解主流文化霸权的现象。对于这后一种现象,我们完全可以从原先的殖民地文化渗透到宗主国并对之进行解构以及中国文化的发展史上曾有过的西进过程见出例证,(12)而在当今时代,这种东西方文化的相互影响和渗透更是日益明显。所以,在这一历史进程中,文化上的全球化不可能不受到另一种势力--文化本土化的抵制,而从长远的观点来看,未来世界文化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全球化与本土化的互动作用,或者说是一种"全球本土化"的发展趋向。从这一基点出发,我们完全可对当代社会各种复杂的文化和文学现象作出理论分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