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叔本华看来,人的本质便是意志,是一个饥饿的意志。人世的追逐、焦虑和苦难都是由它而来的。意志是人生苦难的泉源。人的一切欲求皆出于需要,需要就表明了缺乏,个体户是经久不息的,欲求是无休无止的。满足是短暂的,缺乏却是经常的。个体户的满足"永远只是象丢给乞丐的施舍一样,今天维系了乞丐的生命以便在明天〖又〗延长他的痛苦。" 痛苦是对人生"处境"的描述("处境"一词后来成了存在主义哲学的口头语)。那么,什么是痛苦呢?叔本华说:"我们又把意志,由于横亘于意志及其当前目标之间的障碍,所受到的阻抑叫痛苦。与此相反,意志达到它的目的则称为满足、安乐、幸福。" 大众有情无不经常在痛苦之中,没有持久的幸福。既然一切追求挣扎都是由于缺陷,由于对自己的状况不满而产生的,所以一天不满足就要痛苦一天。每一次满足都是不持久的,每一次满足都是虚假的,因为一个满足了的愿望立即又让位于一个新的愿望;前者是一个已认识到了的错误,后者还是一个没认识到的错误。人的幸福和顺遂只是从愿望到满足、然后又到愿望的迅速过渡。因为缺少满足就是痛苦,缺少新的愿望就是空洞的想望、沉闷和无聊。任何追求挣扎也永远都要被看成是痛苦。追求挣扎没有最后的目标,所以痛苦也是无法衡量的,没有终止的。而且,一个人的智力愈高,认识愈明白就愈痛苦。具有天才的人则最痛苦。叔本华下结论说:"我们自己先验地深信人生在整个根性上便已不可能有真正的幸福,人生在本质上就是一个形态繁多的痛苦,是一个一贯不幸的状况。" "人生是在痛苦和无聊之间像钟摆一样的来回摆动着;事实上痛苦和无聊两者也就是人生的两种最后成分。" "一切生命……在本质上即是痛苦。"
以上是叔本华对痛苦所作的著名的分析,它在不少方面吸取了佛教的思想。佛教的苦有所谓"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和五取蕴苦,这八者可归结为"五取蕴苦",即指人执著于色、受、想、行、识五者,也就是执著于贪爱和欲望。"执著、贪欲就是苦,人的生命就是苦,生存就是苦。" 当然,叔本华所分析的痛若虽然受到佛教的影响,但也存在着差别:佛教所说的苦,包括肉体和精神两方面的原因造成的精神上的逼迫性,都是一种具体的痛苦。叔本华所说的痛苦,不仅包括欲求无法满足的痛苦,还包括欲求满足之后的无聊,因而这种痛若主要的是一种情绪,是一种富足社会里的精神空虚和厌世感、幻灭感。
2."诸行无常"――人生是一场悲剧
佛教创始人释伽牟尼的"三法印"是佛教关于人生本质的本个根本性观点,包括"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和"一切皆苦"。"诸行无常"包含了人生的无常,它从生存与死亡的角度来论述了人生的悲剧性,因而较之于"一切皆苦"的价值判断更具有形而上的深刻性。
叔本华不仅吸收佛教中的悲观主义人生观,而且还对诸行无常的思想进一步作了发挥,更加突出了人生的悲剧性和荒诞性。
叔本华认为,悲剧是文艺的最高峰,它以表现出人生可怕的一面为目的,演出人类难以形容的痛苦、悲伤,演出邪恶的胜利,嘲笑着人的偶然性的统治,演出正直、无辜的人们不可挽救的失陷。悲剧暗示着宇宙和人生的本来性质,即意志和它自己的矛盾斗争。悲剧的真正意义在于使人深刻地认识到生存的荒诞性即人之生存本身之罪:"人的最大罪恶/就是:他诞生了。"
人生的悲剧首先在于人生在本质上就不可避免地是痛苦的,"任何人生都是在痛苦和空虚无聊之间抛来掷去的","构成人生本质的痛苦总是摆脱不了的" 。"任何一部生活史也就是一部痛苦史。"
叔本华还从死亡的角度来论证人生的悲剧性。他认为,真正个体的生存只是现在,而现在却不断地毫无阻碍地逃入过去,不断地过渡到死亡。正象我们的走路只是身体经常地被阻拦了的未即跌倒一样,我们的活着也只是不断被拦阻了的未即死亡,只是延期又延期了的死亡。死总是站在后台,无可避免,并且是随时可走到前台来的。生命本身就象满布暗礁和漩涡的海洋。人虽小心翼翼地企图避开它们,但最终还是对着死亡驶去,最终仍无法摆脱船沉海底的厄运。人无时无刻不在同死亡作斗争,可到了最后必然还是死亡战胜,因为我们的诞生就已把我们注定在死亡的掌心中了。人生纵有千万次的挣扎,最终的结局只不过是死亡,这不能不说是人生的最大悲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