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本华从印度人和印度教的伦理中得到启迪,他认为,印度教的伦理修行,把欲求的千百条捆索,亦即将我们紧缚在这人世间的捆索,作为贪心、恐惧、嫉妒、盛怒,在不断的痛苦中来回簸弄我们的绳索,通通都割断了。在生命意志的寂灭之后,人现在可以字根表地微笑着在回顾这世间的幻影。禁欲主义成为人生解脱的一条内在通路。
禁欲主义并非东方哲学的独有思想,古代的斯多噶派伦理学就是禁欲主义的典型,西方的禁欲主义来源于斯多噶派的伦理学,但是叔本华的禁欲主义思想却是受东方影响的结果,为维护东方思想的正统性,叔本华只把斯多噶派伦理学当作批判对象。他认为,斯多噶派伦理学在发生上、本质上根本就不是讨论道德的学说,而只是理性生活的指南,根本不同于直指美德懿行的那些伦理学体系,例如《吠陀》的伦理思想 。叔本华认为从理性出发的斯多噶伦理学与"那些世界的趣脱者"、"自觉自愿的忏悔者"的"印度的智慧"所指出的道路是不同的。因此,笔者认为,叔本华的禁欲主义主要是接受了印度宗教伦理的影响。
3·3."溟灭物我"――涅 学说
在叔本华看来,佛教的涅 学说是和轮回的"神话"联系在一起的使人回避"无"的"意义空洞的字句" 。叔本华的内在超越所追求的,不是佛教涅 的空洞形式,而是涅 所描述的人生解脱的神秘精神境界。
叔本华是这样的理解"解脱"这一境界的:"大多数人都必须先由本人的最大痛苦把意志压服了,然后才能出现意志的自我否定。这样,所以我们看到人们在激烈的挣扎抗拒中经过了苦难继续增长的一切阶段,而陷于绝望的边缘之后,才突然转向自己的内心,认识了自己和这世界;他这整个的人都变了样,他已超乎自己和一切痛苦之上,并且好象是由于这痛苦而纯洁化,圣化了似的。他在不可剥夺的宁静,极乐和超然物外〖的心境〗中甘愿抛弃他前此极激烈地追求过的一切而颀然接受死亡。这是在痛苦起着纯化作用的炉火中突然出现了否定生命意志的纹银,亦即出现了解脱。" "解脱"只是一种境界,即意志完全取消的境界。达到这种境界的方式则是禁欲和否定生命意志,其目的都在于破除对于生命的执著,亦即从有我走向无我。无我并非肉体的消失,而是不执著于我。只有彻底地否定生命意志,才能达到"人们称为吾丧我,超然物外,普照,与上帝合一等等境界。"
对于死亡的思考,使我们展开对人生的考察,并由此得到形而上的安慰,由此证悟的真理,使"我们所看到的就不是无休止的冲动和营求,不是不断地从愿望过渡到恐惧,从欢愉过渡到痛苦,不是永未满足永不死心的希望,那构成贪得无厌的人生平大梦;而是那高于一切理性的心境和平,那古井无波的情绪,而是那深深的宁静,不可动摇的自得和愉悦。"
随着自愿的否定,意志的放弃,这世界的一切――时间和空间、主体和客体――都取消了;没有意志,没有表象,没有世界,只剩下"悬在一切美德和神圣性后面的最后鹄的"的"无"。叔本华哲学的最后结论是:"我们却是坦率地承认:在彻底取消意志之后所剩下来的,对于那些通身还是意志的人们当然就是无。不过反过来看,对于那些意志已倒戈而否定了它自己的人们,则我们这个如此真实的世界,包括所有的恒星和银河系在内,也就是――无。""这正是佛教徒们的禅波罗密Pradschna-paramita,是'一切知的彼岸',亦即主体和客体不再存在的那一点。" 即东方人传统的天人合一、溟灭物我、无主无客的精神境界。
四、印度哲学对叔本华的影响之三――哲学传统从知识论到生存论的转向
伯特兰·罗素在评价叔本华时曾写道:"比悲观论更重要的是意志第一的学说。……有许多现代的哲学家,值得注意的是尼采、柏格森、詹姆士和杜威,向来以这种或那种形式主张过意志至上说。而且,这学说在专门哲学家的圈子以外也风行开了。于是,随着意志的地位上升多少等,知识的地位就下降了若干级。我认为,这是在我们这时代哲学气质所起的最显著的变化。这种变化由卢梭和康德作下了准备,不过是叔本华首先以纯粹的形式宣布的。" 卢梭"排斥理性而支持感性" ,康德关于知识和理性范围的确定,被罗素认为是叔本华所宣布的这一变化的前奏。而叔本华与康德在划界问题上的不同之处,前文已有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