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有人还会说,虽然王熙凤的才智过人,但并不能掩饰其狠毒的一面。今天,我们在这里并不想为凤姐开拓什么“罪过”,因为狠毒就是凤姐性格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这是不容讳言的。但我希望读者能够看清凤姐的毒剑只是指向男子世界的,并且只是在其受到侵害时她才举起她的利刃。她的狠毒是被迫的,无奈的,是其软弱的另类表现,是反击而非进攻。然而,她一旦举剑,就将尽力地置人于死地。这样看来,贾瑞之死不过是其自取屈辱地下场。但对于丈夫贾琏的“偷腥”与不忠,她的利剑就好像缠上了封建礼教的大网,抽不出,挣不出。书中的第四十四回在凤姐寿辰之日,出轨的贾琏“倚酒三分醉”,逞起平时不敢逞的威风来,故意要杀凤姐。凤姐不敢泼了,哭着跑去贾母处告状,“成日家说嘴,霸王似的一个人”,吓得那个可怜。第二天贾琏来领罪,“凤姐站在那边,也不盛妆,哭的眼睛肿着,也不施脂粉,黄黄的脸儿,比往常更觉可怜可爱”。凤姐的形象,因这样的事件也显得更加丰满起来,她无论怎么奸恶强大,她都是个女人,渴望丈夫的专一,为受伤的心而委屈流泪,害怕丈夫突如其来难以控制的强硬态度,正因为其也有软弱的一面,正因为这些弱的细节的描写,她在作家的笔下,才越发鲜活生动起来。她没被塑造成一个刀枪不入的女人,这是作家的过人之处。凤姐要求的是平等的婚姻,这种具有现代意识的婚姻观她无法忍受眼前的一切,然而这一切在他人的眼中却都视为了理所应当。在这种情势下,凤姐没有放弃自己的原则,因为“放弃”从来就不是她的风格,她把她满腔的怨毒转向了鲍二家的、望风看门的小丫头、兴儿、尤其是尤二姐身上,这似乎也就可理解了。对于小丫头、兴儿,凤姐可以说将“心狠手辣”运用得淋漓尽致,但尤二姐就应另当别论了。尤二姐是宁府贾珍之妻尤氏的妹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不但与姐夫贾珍有染,而且嫌贫爱富,不愿嫁给破了产的张华。在贾珍贾蓉父子有意撮合她与贾琏时,她因早已有心勾搭贾琏,就同意了。凤姐面对不可避免的婚姻危机,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利,为了维持自身在家庭中的权威,毫不犹豫的将毒剑刺向了尤二姐,所有这些都充分地体现了凤姐的狠毒,无可辩驳。但我们若只看到了凤姐的毒辣,甚至替那个“水性”女人尤二姐喊冤叫屈,而看不到封建礼教和多妻制的危害,就是贬低了作者描写的艺术价值和作品深宏的认识意义!
应该说,凤姐的狠毒在弄权铁槛寺,过河拆桥地追杀张华,清虚观掌劈小道士等处也可看到。然而,尽管如此,我们仍有必要注意到她的狠毒仍是在男子世界中滋长的,是被男子世界逼迫下的选择。这种狠毒尽管有所滥用和偏向,但她的出发点和最终指向仍是污浊的男子和男子世界。甚至可以说,这样一种品性仍是她在男子世界生存而欲保全自己的必需条件。她的狠毒是“无毒不丈夫”的“毒”。如果要对这狠毒作以道德评论的话,那么,那个熏染和引发她“狠毒”的男子世界,首先要对此负责。
三、能言善辩、精明睿智的凤姐
在红楼里,大多数的女性都是冰雪聪明的——“黛玉的慧”,“宝钗的惠”,“探春的敏”,都是呼之即出的。然而,王熙凤却是与众不同的精明睿智。她不仅有一张厉害的巧嘴,有着一双能洞察明晰的眼睛。更有着一颗能正确分析判断是非利弊的清醒头脑。她是该聪明的时候决不装糊涂,该装糊涂时却决不逞强的人。
凤姐的嘴皮子,是出了名的厉害。首先不仅表现在她有一张伶牙俐齿,在老太太,王夫人等一行有着实权的大人物时能说会道,能言善辩,对她同辈的姑娘们,小姐们哪怕是爷们,她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没有半点不和适宜的言语。更不凡的是她很会营造氛围。她走到哪,哪就充满了欢声笑语,热闹异常,使她有着很强的号召力和感染力。她的语言通俗易懂,形象生动、诙谐幽默。她能根据不同的地点,情况和不同的人,时甜,时酸,时苦,时辣。这需要怎样的语言功底才能应付的自如的。在书中第三十八回里,老太太带着一大家子人在盖于池上的藕香榭欣赏风景,心里高兴,就说起小时候在枕霞阁玩儿,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水里,没有淹死,救起来头上却崩破了一块,现今鬓角上还有指头顶儿大的一个坑儿。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是无法对答的,可聪明的凤姐却说出了一篇不同凡响的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