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这里所讲的全球价值都是指的各个民族国家内部的民主价值。再进一步,还有全世界范围的民主,这才是最后的全球民主价值。马克思所说的"因特纳雄奈尔"虽然大概不能实现,康德所说的"世界政府"则大有实现的可能。不过这起码是一二百年以后的事,现在可以先不谈。
最后,在谈论民主的时候,千万不要忘了两句名言。一句是邱吉尔说的:
在这个罪恶与灾祸的世界上,各色各样的政府形式都试过了,而且还要再试下去。没有人以为民主是完美无疵的。说实在的,倒是有人说民主是最坏的政府形式,只不过要除掉不断试验过的所有其他一切的政府形式。
(一九四七年十一月十一日在下议院讲话)
邱吉尔说的实际上就是"民主是最不坏的政府形式",这也是在世界上广泛流行的版本。
另外一句是当代美国思想家尼布尔(Reinhold Nibur)说的:
人行正义的潜能使得民主成为可能;人行不义的倾向使得民主成为必要。(《现代西方神学辞典》R.Nibur条)
人的本性可善可恶,自私与利他,贪婪与慷慨兼有,使人类对社会制度永远只能在两利相权取其大,两害相权取其轻之间作选择。虽然现在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但是我在二十世纪生活了七十七年,只能算是一个二十世纪的人。尽管历史上历来善行与恶行连绵不已,但是我所见到二十世纪是历史上集大恶与大善之大成的世纪。一方面是极权专制空前规模地残害人类的罪行,一方面是正义得到伸张,人权得到提高,民主得到推广,同样规模空前的世纪。人类毕竟在进步,我愿以民主价值确立为全球价值来祝福二十一世纪。
"九·一一"事件的世界意义
二十一世纪第一年发生的最重大的事件当然是二○○一年九月十一日恐怖分子劫持三架民航客机冲向美国纽约的两座世贸中心双子楼和华盛顿郊区的五角大楼的事件。美国总统布什立刻宣布这是一场战争,并且认定由奥萨马·本·拉登领导的伊斯兰极端主义组织--"基地"组织是这一恐怖行动的罪魁祸首,随之就在窝藏基地组织和本·拉登的阿富汗发动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单独依靠空军进行的战争,不过一个月光景,多年来掌握阿富汗政权的塔利班已被消灭。国际性的"基地"组织亦已基本就歼,不过还没有丧失继续活动甚至卷土重来的力量,元凶本·拉登则至今尚未缉拿归案。美国方面一再宣布,这场战争是长期的,现在还不能预言何时结束。美国为消除对它构成威胁的恐怖主义发源地还宣布伊拉克、伊朗和朝鲜三个国家为"邪恶的轴心",军方正在积极准备有朝一日就可能对之发动攻击。
有人把这场恐怖主义的突袭比喻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开始,但是大多数世界舆论并不附和,因为虽然一时间死伤人数达几千人,但是对比起世界,以至美国的人口来,涉及的毕竟只是极小的一部分,世界大局还是和平安定的。只是立国两百多年来一直东边靠大西洋,西边靠太平洋的保护而本土从未遭受过外来袭击的美国则确然已经失去了这种天然屏障,而它的居民因为随时需要高度戒备而处于惴惴不安的恐惧之中。美国人历来引以自豪的自由度不得不因为要保证安全而受到许多的限制,这倒确实类似于某种战争状态。
虽然反恐怖战争的规模与性质还要看将来的发展而定,但是这场战争必然会大大推进全球化的进程却是可以肯定的。首先,九·一一事件的攻击方--奥萨马·本·拉登领导下的"基地"组织,并不是通常发动国际战争的一个或者几个民族国家,而是一群信仰相同而国籍不同的个人,这就带有一点全球化的味道了。其次,这次突袭的野蛮性和残酷性极大地刺激了文明人类的感情,或者说价值观,因此美国轻易地就组织起了人类历史上规模空前的反恐怖大联盟。不但是联结西欧北美的北大西洋公约首次动用了"对一个成员国的攻击即视为对其他成员国的攻击"的条款,北约国家政府下半旗,人民戴黑纱以表示对美国受难者同情的行动也是历史上空前的。由与美国对抗了半个多世纪的苏联脱胎而出的俄国也坚决支持美国的反恐行动。俄国总统普京是第一个向美国总统布什打电话表示慰问和支持的人。几个月以来的事态发展表明,俄国人几乎可以说是全心全意地转向西方,向美军开放了历来被视为俄国的后院与禁脔的中亚以至高加索地区,完全改变了古老的地缘政治学认为自己已被包围、受威胁的观点,而代之以所谓"地缘经济学"的观点,以为这将促进这片落后地区的现代化而有利于俄国及其前"属国"的经济发展。改变如此之大,而普京的民意支持率还居高不下,一直保持在七成上下,这是值得世界上任何政治家羡慕的。有俄国评论家说,普京的事业是三百年前彼得大帝全盘西化的战略经过严重挫折与倒退以后的恢复与延续。追溯俄国历史发展的轨迹,只有融入全球文明的主流才是俄国最大的民族利益,这也应该是全世界一切民族的必由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