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所有的非欧洲民族都可以归入“部落”的范畴。 很久以来,欧洲人便一直在同其他所谓的“高级文明。相接触,如阿拉伯一伊斯兰世界和中国。欧洲人之所以将这些地区视为“高级”文明,正因为它们确实有自己的文字,有地理上分布很广的宗教条统,并且(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有庞大的官僚帝国这种政治组织形态。欧洲人对这些文明的研究始于中世纪的牧师和教士。从十三世纪到十八世纪,这些“文明地区”在军事上仍然十分强大,足以抵抗欧洲人的征服行动,因而受到尊重,有时甚至受到钦佩,当然也难免引起人们的困惑。
然而,在十九世纪,由于欧洲在技术方面有了进一步的发展,这些文明地区相继沦为欧洲的殖民地,或至少是半殖民地。东方研究原木发端于教会,最初是作为福音传道的辅助手段而获得其存在理由的。现在它成了一种更具世俗色彩的活动,并最终进入大学,在不断演进的学科结构中赢得了一席之地。事实上,在东方研究被制度化以前,对古代地中海世界的研究也已经被制度化了,出现了一门在英语中称为古典学的学科,专门研究欧洲自身的古代。古典学也是要研究——种不同于现代欧洲的文明形式,不过人们并不把它与东方研究同等看待。相反,按照当时人们的看法、古典学展现了那些被确定为现代欧洲人祖先的民族的历史,完全不同于譬如说对古代埃及或美索不达米亚的研究。古代文明被解释为一个单一、连续的发展过程的早期阶段、它发展到顶点,便产生出了现代“西方”文明。它被看成是一部单篇英雄故事的—章:先是古代;随后是野蛮人的征服,通过教会确保了连续性;然后是文艺复兴,希腊一罗马的遗产被重新吸收进来;最后是现代世界的建立。在这个意义上,古代没有自身的历史,它不过是现代社会的前奏而已。与此形成对比但却遵循相同的逻辑,其他的文明也没有自身的历史,而是由众多的史实所构成的故事,僵化,没有进步,最终未能步入现代社会。
古典学首先是一种文学理论,尽管它明显地与对希腊、罗马的历史研究相重叠。古典学家试图创建一门独立于哲学(和神学)的学科,在此过程中,他们将自己的研究对象规定为各类文学(不光是哲学家所承认的那一类)、艺术(以及新近出现的附属学科考古学)和历史(它可以按照新史学的模式来进行研究,不过由于第一手资料的医乏,其所占比重并不是太大)的结合。这种结合使古典学实际上接近于同时出现的其他一些以研究各主要西欧国家之民族文学为重点的学科。
向马克思和恩格斯学习,我认为只有经济的全球化而没有人类基本价值的全球化,这个全球化就是残缺不全的,甚至没有资格称为全球化的,真正的全球化有赖于全球价值的确立。
一九九一年和一九九二年,我在中国拉丁美洲学会纪念哥伦布远航美州五百周年的两次会议上提出全球化时代业已开始的时候,全球化对于中国人来说还是个完全陌生的概念,不过几年,这个词儿已经是中国无人不晓,无人不知的流行名词了。我当初为了说明全球化的现象借用的是马克思和恩格斯在一八四八年发表的《共产党宣言》中阐明的理论,他们不但指出了从地理大发现开始的全球化的经济方面,而且指出了全球化必然要达到的政治方面,以至文化方面,向全世界明确提出了他们设想的共产主义的远景,提出了他们心目中的共产主义世界观。但是,现在中国人嘴上和笔下的全球化却大抵只是谈的经济的全球化,不少人还夸张地谈到全球经济一体化,虽然现在除了欧洲已经跨进一体化的门槛而外,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实现起码是要到二十一世纪中期才可见端倪的事情。向马克思和恩格斯学习,我认为只有经济的全球化而没有人类基本价值的全球化,这个全球化就是残缺不全的,甚至没有资格称为全球化的,真正的全球化有赖于全球价值的确立。
自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全球化的提法在国际上开始流行以来(据考证,"全球化"这个词是一九八五年由莱维特Theodore Levitt在其《市场全球化》一书中首先提出的。见一九九七年第四期《拉丁美洲研究》江时学文章《全球化与拉丁美洲经济》),各种各样国际性的哲学的、宗教的会议,就差不多年年都要讨论"全球伦理"这样的问题,甚至有人殚思竭虑想要整合全世界的道德和哲学,这当然是各种宗教、各种学派自从建立以来就有的愿望,但是我所关心的并不是什么形而上学的终极关怀,什么天人合一,梵我一如,信、望、爱,理一分殊,外在超越,内在超越……甚至可能全人类都认为值得追求的自由、平等、博爱和真、善、美。我相信各国人民最重要的创造是各个国家的国家制度,正是各色各样的国家制度,决定了各个国家的政治、经济、科学和艺术……以至国民性,也就是各民族的价值取向。而随着全球化时代的来临,不但经济、科学、技术已经趋向全球化,而且各国的国家制度,从而各国的价值也将趋于全球化,这就是全球价值。不过,这个名词并不是我发明的,而是九十年代中期当时的韩国总统金泳三和在野党领袖金大中首先提出来的。他们在韩文中用的大概是韩文大量使用的中文"世界价值",一翻译成英文就成了"全球价值"(global value)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