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电影人们除了继续保持80年代导演们非常推崇的现实主义批判态度外,还显示出自己独特的个性化风格和趣味,他们挖掘民族的历史文化宝藏(《悲歌一曲》),也极其关注南北分裂、社会暴力、官僚腐败等重大敏感社会政治问题(《鱼》、《南部军》、《生死碟变》、《共同警备区》)和现代都市中 “孤独的人群”的生存状态(《上网》、《八月照相馆》)。他们承袭了韩国电影“催泪弹”式的卖点策略,同时亦加入了好莱坞式的眩目动作与凌厉风格。这些电影大多有韩国大财团的资助,所以可以不惜斥巨资运用电脑特技,在技术上匹敌日本。90年代开始的韩国电影前所未有地受到了国内青年观众的大力欢迎,并大举进军亚洲、乃至欧美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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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案:两种选择——作为“艺术政治”的电影VS作为“工业艺术”的电影'P>
从表面来看,伊朗电影扬威国际影展与韩国电影迅速占领包括本土在内的亚洲电影市场的震惊效果,同样让全世界电影人羡慕不已,但稍稍仔细观察一下就可以发现两者间的细微区别:伊朗电影算得上是“走向国际电影节”的成功典范;而韩国电影则是作为一个健康良性的电影工业“走向国际电影”。这一字之差,却表明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策略,它们造成的结果也将大相径庭。我想以伊朗电影《生命的圆圈》和韩国电影《共同警备区》探讨这两种“殊途殊归”的电影制作的选择。
因艺术与政治之名的“另类”电影
《生命的圆圈》/贾法•帕纳西/伊朗,2000
贾法•帕纳西执导的影片《生命的圆圈》在获得2000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费比西影评人奖时的评语是:“以精彩的想象力将形式与内容结合,用以讨论在任何一个男性为尊的社会中,女性所面临的处境。”
这句话基本上概括出了这部电影的出众之处。看得出来,导演帕纳西确实费了一番心思,将“圆圈”这一意象从形式到内容设计得相当巧妙和精致。
影片开场是一扇白色的探视窗打开,一个白衣白头巾的护士向外面呼叫莎玛兹家属。莎玛兹的母亲在窗口一而再地确认女儿真的诞下的不是男婴而是女孩,因为她执拗地相信超声波检查的时候说的是男婴。当得到确认并意识到女儿终将面临女婿家绝无宽容的责难与抛弃时,这位母亲几乎是奔逃地出了医院。
在这短短几分钟的开篇中,有几点需要引起注意:一、莎玛兹这个人物一直没露面,而且她的名字伊朗文的意思是“永恒”。等到了影片结束,当我们看到狱卒再次呼喊着无人应答的莎玛兹名字时,才发现这个循环/圆圈的合龙。二、母亲穿戴的黑衣黑头巾,这在白色的医院以及白衣护士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目。在接下来的段落中我们不难进一步发现,被指称为有罪(法律/道德之罪)的这些女主人公无一例外地全部是黑衣黑披巾打扮,只有那位决心彻底抛弃所有的过去和过去朋友的女护士,终于以“漂白”的扮相(白色制服)融入白色世界(嫁给白衣医师,在白色医院上班)。显然,这屡屡出现的黑与白的对立不是偶然,而是创作者的处心积虑。
这一场的结尾是:母亲在楼梯上遇到亲戚,她让亲戚打电话通知其他人女儿不幸生下了女婴的事实。亲戚在电话厅里擦肩而过三个刚出狱的女人,而这一擦肩而过,也将摄影机的镜头关注(FOCUS)传递到这三个女人身上。
三个女人中的一个和出言不逊的男子当街吵架,立刻被警察抓走;剩下两个人,娜葛丝和阿瑞祖战战兢兢、东躲西藏。创作者再次塑造了两个象征化的人物——娜葛丝,伊朗文“花朵”之意,她是十八岁的花样年华;她对故乡充满了天堂花园般的梦想;她会在搭上回乡班车前5分钟赶去给男友买一件时髦的花衬衫;她甚至会带着阿瑞祖去看凡•高的田园画说这就是我家乡。然而,她没有身份证(法律上的“非”人)、没有男性陪同,寸步难行。通往天堂的窄门终于容不下这朵“罪之花”。其实,娜葛丝的扮相上也有着刻意的考虑,那就是眼睛下面很大的一块伤疤。导演帕纳西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出对这个设计的自鸣得意,他说想表现出一种曾经的伤害,一个被隐去的前史。我们毋宁从更深一层的象征意义上理解:娜葛丝,就是一个被打上宿命烙印的被摧残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