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一种经济动物,在选择获取利益的方式时,会计算其代价。如果武装侵略、直接掠夺来得比较容易、爽快,就来武的;随着现代武器和现代价值观念的扩散,武装掠夺资源、占领市场的做法成本越来越高,二战的结束标志着这种做法已经基本上过时了,其成本已经超过了以此手段所能获得的利益,“武”的方法在经济上已经不合算了。
“武”的不行,自然就会选择来“文”的。跨国公司就是这种“文”的手段登峰造极的表现形式。
客观地说,外来的冲击,不论是“武”的还是“文”的,不论冲击者的动机是什么,对被冲击者造成了什么伤害,都对落后的民族和地区产生了巨大的触动作用,推动它们去思考、去改变自己、去学习先进的技术和观念。
面对英国舰队的坚船厉炮,中国人放下架子,开始研究“蛮夷”们;面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中国人学会了使用三八大盖;面对美国的空中优势,中国人学会了驾驶米格飞机(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步兵战士们拼命学习掌握只有俄文标签的喷气式战斗机,这种精神至今让我敬佩不已);面对核恐吓,中国人拥有了两弹一星。我相信,面对跨国公司,中国人将真正地学会市场经济,将来不是中国人担忧外国人的跨国公司跨进中国,而是外国人担忧中国人控股的跨国公司跨进它们的大门,担忧它们在自己创建的跨国公司中的股份逐渐被中国人买去,失去控股地位。
面对跨国公司,我们要正视它们可能给我们带来的困难甚至灾难,但是“拒敌于国门之外”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跨国公司能够带来先进的观念和技术,推动中国经济的发展;但是对利润无极限地追求,又本能地驱使它们建立垄断地位,竭力压榨,并四处伸手,企图左右当地的经济、政治和文化。既然跨国公司有其两面性,那么我们也要有两手准备。
对前者,我们应该热烈欢迎、虚心学习,对后者,我们要制订相应的竞赛规则,作好裁判,随时处罚犯规者,增加它们获取不当利益的成本,使它们知难而退。我们一方面不能以君子之心度经济人之腹,另一方面也要洞察经济人的痒处、痛处和死穴,总之不必草木皆兵、因噎废食。我们应该对自己充满信心:中国不是俄罗斯,不是泰国,也不是墨西哥、阿根廷。
在中国人的潜意识里总是害怕别人来打自己。可是却很少想过自己为什么不能去打别人?当然,侵略别人是不对的,这里的“打”是指用自己的产品和服务去赢得和占领外国市场。从小受到百般保护的孩子,往往长大以后经常受到欺负;而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野孩子”长大以后反而昂首挺胸,事业有成。中国家电从国内市场日货充斥,到海尔走向世界,应该能够冰释很多人对跨国公司大举进入中国的担忧。我在电脑上打“海尔”二字时,跳出了“孩儿”二字,真是有趣的巧合。
别人用“武”的手段在中国获取不到利益,改用“文”的手段,并不意味着它们在“文”的手段获取不了利益的情况下,不会重新采取“武”的手段。美国借口打击恐怖主义在中国后院阿富汗用大炮打蚊子,难免没有“项庄舞剑”之意;日本海军最近在中国经济专属区追赶和击沉船只,解决了“万事开头难”之难。这些都值得我们警觉。但是,这不能成为我们拒绝跨国公司的理由,反而应该成为我们加紧向跨国公司们学习的驱动力。世界第一军事强国美国最先进的导弹、飞机和电脑都不是专业的“军工企业”研制生产的,而是来自普通的“民品企业”,来自“民转军”,是非常能够说明问题的。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对跨国公司进入中国以后的影响持乐观态度,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拒绝和压制对跨国公司的批判。要使跨国公司对中国的未来产生积极的作用,最重要的一点是用其利而克其弊。欲克其弊,则须先知其弊;欲知其弊,则必须对跨国公司坚持客观的态度。而对跨国公司们的批判,不论是否偏颇和过激,都如狂欢节上当头浇下的凉水,有助于我们保持清醒的头脑,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
(2002-1-6)(完,空心雨论文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