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的主角凯勒丰(CHAIREPHON)既与苏格拉底有总角之交,又与民主党人有生死之谊。某日,凯勒丰前往德尔斐的阿波罗神庙(APOLLO’S ORACLE)求谶,问的竟是:“有谁比苏格拉底更有智慧?”皮提亚(PYTHIA)的解谶更是干脆:“没有。”苏格拉底本人对德尔斐神谕半信半疑:一方面,他相信神决不可能说谎,另一方面,他确信自己并无智慧,即确信自己尚未掌握关于生与死、好与坏的知识或真理。为了证明或证伪神谕,惟一可行的办法是找到比自己更有智慧的人。苏格拉底苦苦访求的结果发现,所有被访问者,从政要到匠人,无不认为自己有智慧,他终于明白:神谕是真的,因为比起这些人来,自知其无知实在是一种智慧。苏格拉底还给出了对神谕的深层解读:比起神的智慧来,人的智慧微不足道,甚至毫无价值。苏格拉底由此也意识到,自己两袖清风、四方奔波、八面树敌,只为不懈地省察每一个以智慧著称的雅典人和异方人,无意之中践履了神差遣的使命。(《申辩》,20E-23C)
与施特劳斯的看法相反,苏格拉底与迈雷托(MELETUS)的唇枪舌剑(24D-27E),既缺乏激情,也缺乏机锋,相对于全篇的弘道风格而言是真正的“离题之言”。苏格拉底迅即抛开迈雷托(MELETUS),面向全体法官、亦即面向雅典城邦继续他的申辩。苏格拉底谈到了海洋女神忒提斯(THETIS)的儿子阿喀琉斯(ACHILLEUS),他不顾母亲的警告——他若为军中腻友帕特洛克罗斯(PATROKLOS)复仇而杀死赫克托耳(HEKTOR),则命定夭亡——宁愿复仇而死、不愿忍辱而生。但苏格拉底没有提及阿喀琉斯的自我谴责,因为他与阿伽门农(AGAMEMNON)的不和而导致腻友的牺牲。苏格拉底说:
雅典人啊,真理是:一个人的职守既然定了,不管是自愿的选择,还是在上者的差遣,他都应该坚持职守,不辞危险,不惧生死,不虑杂念,因为令誉高于苟活。雅典人啊,你们从前派来指挥我的将官差我奔赴波提狄亚(POTIDEA)、安菲波利(AMPHIPOLIS)和代立昂(DELIUM)各地,我尚且能与战友同生死、共进退;如今,因为相信、所以懂得,这是神对我的差遣,他要我终生从事爱智之学,省察自己,也省察他人;如果我贪生怕死、患得患失,从而擅离职守,这才荒谬,真正值得把我押到法庭,告我慢神,因我不遵神谕,怕死,无知而自命有知。(《申辩》,28D-29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