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村庄社会关联的角度,即从村民可以具体建立起来的关系及这种关系应对事件能力的角度观察村庄,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因为这个角度从具体的村民所可以建立起来的关系来看问题,具有可观察性和可计量性。可观察和可计量的村庄社会关联的指标是社会关联链条的长短与强度,所谓社会关联链条,就是从个人出发的可以延伸出去的各种关系及建立在这种关系上的行动能力,一般来讲,从个人出发可以延伸出去的关系越多,且建立在这种关系基础上的行动能力越强,则这个社会内部的社会关联就越强。从个人出发难以建立起较多的社会关系且建立在这种社会关系基础上的行动能力较弱,则这个社会内部的社会关联就较弱。社会关联链条的长短与强度可以用“社会关联度”一词来予表述。 在本文意义上,村庄社会关联一词特指村庄内部人与人之间具体关系的性质、程度和广泛性,它是村民在村庄社会内部结成的各种具体关系的总称。
决定社会关联度的因素
1、传统型社会关联与现代型社会关联 当前村庄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性质颇为复杂。一方面,在大多数村庄,传统伦理为基础的社会关联仍然占据着主导地位,另一方面,以经济分化为基础的新的社会联结形式亦在一些村庄占据重要地位,典型如“差序格局的理性化”[7]。为了分析的方便,从社会转型的大背景出发,可以将本文意义上的社会关联粗略划分为现代型社会关联和传统型社会关联,所谓现代型社会关联,是指以契约和经济社会分化为基础建立起来的社会联系,所谓传统型社会关联,主要指以伦理或神性为基础建立起来的社会关联。
因为国家政权本身的渗入,当前无论传统型社会关联还是现代型社会关联,都无法建立在社会内部具有刑事法特征的集体意愿之上。换言之,在所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之上,国家法律和国家政权无处不在。但就当前中国农村现状而言,无处不在的国家政权和法律并不能提供完全的农村社会秩序,甚至农村社区中的大多数事务都要由自己来解决。无处不在却并非无所不能的国家政权与法律使当前农村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联具有诸多特殊性,作传统型和现代型社会关联的划分,只是一种逻辑上的区分,是一种便利研究的分析策略,现实中二者是相互渗透的。一般情况下,在社区记忆较强的村庄,传统的道德观念与宗族意识较强,表达性关系占主导地位,传统型社会关联便较强;在经济社会分化较为严重的地区,工具性关系十分普遍,以契约为基础的经济关系使现代型社会关联变得重要。以下考察社区记忆和经济社会分化与社会关联的关系。
2、社区记忆
构成社区记忆的理由繁多。一般来讲,社区记忆较强的村庄,社会生活面向过去。构成面向过去生活的理由,大致如相对封闭的社区环境、相对活跃的宗族活动如修族谱和祭祖,相对强大的社区组织,相对繁多的传统仪式如传统戏曲、婚丧仪式,相对频繁的人情往来等等。
当前的农村社会是承接人民公社而来的,人民公社制度是一种独特的制度安排,一方面,强有力的党政组织(或政社合一的组织)和意识形态彻底改变了农村旧有的面貌,使农村摆脱了历经千年的“循环的陷阱”[8],不仅摧毁了传统文化器物层面的几乎所有东西,而且真正彻底地打破了数千年的自然村落制度;另一方面,人民公社时期的计划经济体制(消灭商品经济)、户籍制度、阶级斗争意识形态对传统伦理的模拟等等,使人民公社成为典型的蜂房结构,社区舆论和传统记忆以一种变异的方式发生着重要的影响,社区记忆以另一种形式被复活了。
从社区记忆与村庄社会关联的关系上讲,深刻的社区记忆必然造成长长的传统社会关联链条和以这一社会关联链条为基础的一致行动能力。其中最为突出的,一是宗族力量的强大有力。大规模宗族械斗之所以可以发生,大都以传统社会关联度的强大为基础;二是舆论力量的强大有力。社区强记忆和传统强关联,使村民处在紧密相关之中,唾沫星子淹死人,失去与自己生存价值密切相关人的好评是所有强社区记忆村庄中的人都无法忍受的代价,村民不得不向村庄舆论妥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