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进入到中国的传媒集团还以我国民间文化故事为资源,进行商业性投资,这看上去传播的不仅不是西方意识形态,还对我古典文化运用最先进的技术进行阐扬,用美国维亚康姆公司(Viacom)总裁雷石东自己的话说,我进入中国是要把中国音乐介绍到国外去,是挖掘中国音乐的素材、歌手,经MTV国际化包装,再通过MTV的国际化推销网络将中国文化推向世界。
果然有这样好的资本家来在世界范围内阐扬中国的传统文化,并努力帮助几代国人实现中国文化“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梦想?
事实并非如此乐观。进入中国的传媒集团到我民间摄录音乐、舞蹈,制作光盘销售。甚至将我国的民族民间文化资源进行商业性使用,如美国好莱坞将我民间传说《花木兰》改变成电影,日本人将西游记故事改变成动画片。他们不仅没有征得我相关群体的许可,也没有给他们任何报酬,甚至歪曲我民族民间文化的本意。花木兰由一个优雅、坚定、孝顺的美丽女性变成了一个热衷打杀、疯狂寻找男朋友的变态狂。更有甚者,外国机构和个人不择手段获取我传统工艺的资料,进行分析并改进后申请知识产权保护并将其产品销往我国,反而称我国有关单位侵权。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开始进行“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项目评估后,一些周边国家将源于我国的或与我国共有的民族民间文化项目如木卡姆技术、马头琴传统音乐等申报为“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项目”,并获得了成功。这不仅损害了我国的文化尊严,也冲击了我国的民族文化产业。
历史文化遗产是人类的精神文化家园,我们不知道如果听任西方对我传统资源进行解构性建构的话,我们的后代是否需要对《西游记》或《花木兰》重新考古以确认到底是中国文化还是美国文化。中国越来越像信息社会的原料生产国。就像工业化的全球分工一样,发达国家永远在利用发展中国家的人、财、物等各种资源。这种做法既避开政策的限制,又泯灭中国对于西方文化渗透的警惕,利用丰富的资源赚取利润。文化生活习惯和文化群落的保护与延续是历史文化遗产的重要环节。对于一个民族来说,许多重要的物质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如口传历史、表演艺术、风俗习惯、节庆礼仪等,都是文化认同的结点和标志,是维系民族社区存在的底线。这样的底线如果在跨文化传播的商业逻辑掩盖下遭到侵蚀和毁坏,不仅使民族历史延续的谱系失去,而且将使民族情感失去了着落点,将为外来文化提供新的生长点。而且,不平等的跨文化传播的历史和文化逻辑也会在这样的过程中脱离人类文化发展的正常逻辑而将人类引向动荡的未知。
以美国为首的西方的商业文化裹挟其控制全球的意识已经在世界范围内从经济领域扩展到文化和意识形态领域,凭借科技优势以及由此构建的不平等的跨文化传播秩序,推销、宣扬和传播西方主流文化及其价值观念,并通过“恶意贬损和摧残发展中国家的历史与文化,力图使发展中国家的历史与文化在全球化的过程中,不是失语就是蜕色,或者被边缘化。”事实证明,文化的话语权在当今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共识为一个国家国际地位和发展前景的根本。正如有学者认为,西方国家的强势文化是以强大的物质基础和技术力量为依靠的,而发展中国家的文化之所以被跨骑,也是由于缺乏物质和技术的优势。发展中国家不是没有声音,但他们没有能力散布他们的声音。因为强势国家在很多情况下是有意封堵他们的声音。实际上,文化霸权在很大程度上表现为信息霸权。面对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的信息霸权,广大发展中国家的弱势文化是难以有所作为的2 。
当前进入中国的跨国传媒集团就拥有这样的技术优势并在扩展着自己的话语影响力,不管是国家传媒集团还是跨国传媒公司,其背后的依托都是不同于我们的文化表述方式和价值指向的生活方式和文化话语方式,用法国著名影评人克洛德•卡利的话说:“一些国家,再也不能讲述自己的故事了,他们的市场九成被并不反映他们生活的美国形象所占领。”法国的文化精英们担心的是好莱坞是美国施放于法国的一匹“特洛伊木马”——与其产品相伴而来的是好莱坞电影为美国产品从衣服、快餐到滚石音乐所作的免费宣传。“美国输出的不仅仅是它的电影”,法国戛纳电影节主席圣伊莱斯•雅各布(Giles Jacob)说,“它输出的实际上是美国的整个生活方式。” 林则徐的禁烟运动禁止的是“烟”,不管这个“烟”是从哪个国家,通过何种渠道进入的,这是问题的实质。当一种文化已经大规模强势地君临我们的头上,消弥我们的本土文化的基本生长点乃至在国际范围内的话语权力的未来,我们还在探讨这些文化哪些是自律的君子,哪些是恶意的小人时,就和区分谁是好意地将鸦片输送到中国和谁是“恶狠狠地将灭亡中国挂在嘴上”而将鸦片输送到中国的人一样,其中所折射出的视野、思维上的问题和对实践的误导可见一斑。“鸦片”就是我们看待“禁烟”问题的判断底线,同样,侵蚀本土和世界文化生态并剥夺弱势文化话语权也是我们看待跨文化传播的底线,我们需要这种“底线观”,他很微妙,处理不好的结果,不是指鹿为马,就是缘木求鱼;不是刻舟求剑,就是画地为牢;不是好高骛远,就是削足适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