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文化不可能产生浮士德──尽管向善的作为总是被邪恶愚弄甚至征服,却拼命至死方休,最后得到救赎──并非因浮士德是完人,而是因为上帝有恩宠。
于是,入世英雄主题跳作隐世智者的禅机。黑泽民电影主题在面对乱世的态度上已彻底改变,不变的是对完人的坚持。智者,一样被要求往完人之途迈进。
如果入世英雄的天敌是意志力的匮乏,则智者的天敌、或说智者最可能惧怕的是什么呢?是死亡!
这就是「德苏乌扎拉」、「梦」和「一代鲜师」最后期电影都触碰到的主题。「德苏乌扎拉」中的深隐自然的老者因惧怕死亡而提早面对死亡。「梦」中最后一梦水车村中的深隐自然的老者活到天年、生命无憾。「一代鲜师」中的老师,想年复一年的以赤子心面对生命、不肯屈服死亡,这再在都说明,死亡成为黑泽民从英雄转为智者后,必须面对的主题。
可惜的是,这几部电影,恰好都是最唠叨、说服痕迹最强烈的失败作品。而「一代鲜师」中对赤子之心的生活刻画,也十分造作肉麻。或许,充满禅机的隐世智者如何以完人之态活在现代的日常生活,对黑泽民而言,还仅只是个「假设」,尚需验证吧?黑泽明其实黑泽民最晚期电影的失败,一样对我们继续陈述著他因死亡无法继续的谜题──完人追求,是唯一的人生之路?假如我们放弃「完人追求」,作个现代浮士德,勉力至死,尽管终生无法避免的善恶共舞无法完美,却仍充满盼望,因为我们等候的是「他者」的救赎──来自上帝的恩宠,又会是怎样的人生之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