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玄》中对丁、傅、董的隐刺
要了解扬雄的政治态度,仔细研究一下《太玄》隐晦的赞测之辞是极有必要的。《太玄》中的赞测之辞是为了揭示天道人事之规律,当然不专为一时一事而发,但不可否认,赞测之辞肯定有一定的时代背景,其构拟无疑会受到当时环境的影响,有时乃是针对某一特定历史事件有感而发,如《驯·次五》之赞辞为:“囊失括,泄珍器。测曰:囊失括,臣口溢也。”司马光引《易》“臣不密,则失身”来解释,非常契合。扬雄当指师丹被免职一事。《汉书》卷八十六《师丹传》载:“又丹使吏书奏,吏私写其草,丁、傅子弟闻之,使人上书告丹上封事行道人遍持其书。上以问将军中朝臣,皆对曰:‘忠臣不显谏,大臣奏事不宜漏泄,令吏民传写流闻四方。“臣不密则失身”,宜下廷尉治。’”师丹因此而被免职。这说明《太玄》中确实有许多针对当时事件的言论,但过去的论者由于有了“扬雄反王莽”这一先入为主的观念的影响,并不能对《太玄》隐指的史实有正确的理解。我们必须抛开成见,对《太玄》的隐微之旨尽可能作客观的分析。
回顾哀帝时期的政治形势,正是傅太后擅权,王莽去位,董贤贵盛的局面。《汉书》卷九十九上《王莽传》:“时哀帝祖母定陶傅太后、母丁姬在,高昌侯董宏上书言:‘《春秋》之义,母以子贯,丁姬宜上尊号。’莽与师丹共劾宏误朝不道……后日,未央宫置酒,内者令为傅太后张幄,坐于太皇太后坐旁。莽案行,责内者令曰:‘定陶太后藩妾,何以得与至尊并!’彻去,更设坐。傅太后闻之,大怒,不肯会,重怨恚莽。莽复乞骸骨,哀帝赐莽黄金五百斤,安车驷马,罢就第……后二岁,傅太后、丁姬皆称尊号。”据同传,在此之前,王莽曾以养病为名,上书乞骸骨。哀帝在诏书中说:“今君移病求退,以著朕之不能奉顺先帝之意。”除此之外,在其他的赞测之辞中,扬雄也屡次提及大臣去位,如《割·次五》之辞曰:
割其股肱,丧其服马。测曰:割其股肱,亡大臣也
外大杚,其中失。君子至野,小人入室。测曰:外大杚,中无人也。(《廓·次七》)
多次提及妇人干政:
邪其内主,迂彼黄床。测曰:邪其内主,远乎宁也。(《内·次二》)
范望曰:“内主谓妇也。迂,远也,黄,中也。”[8]
黄昏于飞,内其羽。虽欲满宫,不见其女。测曰:黄昏内羽,不能自禁也。(《内·次六》)
王涯曰:“六居盛满而失位当夜,乖于居内之宜。黄昏于飞者,无所定也。内其羽者,不能禁于内也。虽欲满宫,欲无穷也。不见其女者,失其配偶之道,终无所获者也。”[9]
内不克妇,荒家及国,涉深不测。测曰:内不克妇,国之孽也。(《内·次八》)
《内》为阳家,偶数为不吉之赞。妇人干政应该是指哀帝时史事而非成帝时史事。《汉书·外戚传》载:“傅太后多以珍宝赂遗赵昭仪及帝舅骠骑将军王根,阴为王求汉嗣。皆见上无子,欲豫自结为久长计,更称誉定陶王。上亦自器之,明年,遂徵定陶王立为太子……傅太后父同产弟四人,曰子孟、中叔、子元、幼君。子孟子喜至大司马,封高成侯。中叔子晏亦大司马,封孔乡侯。幼君子商封汝昌侯,为太后父崇祖侯后,更号崇祖曰汝昌哀侯。太后同母弟郑恽前死,以恽子业为阳信侯,追尊恽为阳信节侯。郑氏、傅氏侯者凡六人,大司马二人,九卿二千石六人,侍中诸曹十余人。傅太后既尊,后尤骄,与成帝母语,至谓之妪。与中山孝王母冯太后并事元帝,追怨之,陷以祝诅罪,令自杀。”元始五年(5),莽复言“共王母、丁姬前不臣妾”[10]。明确了这段史实,我们再来看《内》首中的赞测之辞,就会很明显地感到是有所指的。至于小人无道而进的,更是比比皆是,我们选择有代表性的,如:
高亢其位,庳于从事。测曰:位高事庳,德不能也。(《亲·次七》)
《汉书》卷九十三《佞幸传》赞曰:“观籍、闳、邓韩之徒非一,而董贤之宠尤盛,父子并为公卿,可谓贵重人臣无二矣。然进不由道,位过其任,莫能有终,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者也。”有些影射哀帝年间的史实似乎更为具体,《汉书》卷九十三《佞幸传》:“贤第新成,功坚,其外大门无故自坏,贤心恶之。”《太玄》中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