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程的完成和新的学术范式的深入人心,新旧两派的对立也就逐渐缓和及至淡化了。
王兆鹏 最近胡明在《一百年来的词学研究:诠释与思考》一文中,把这两派称为
“体制内派”和“体制外派”,也很有意思。属于朱、况一派的代表人物则有夏敬观、
陈洵、吴梅、赵尊岳、王易、梁启勋、陈匪石、林大椿、龙榆生、夏承焘、唐圭璋、詹
安泰、赵万里等先生。这两派研究词学,各有特点。王、胡一派大多是“业余”的词学
“票友”,是站在词学的边缘来看词,把词放在整个中国文学的进程中来考察,目光敏
锐,与传统的词学观念和词学见解大异其趣。不过多主观的价值判断,选词、论词有随
意取舍之失。他们虽然是业余玩玩,词学研究的成果也不算多,但影响却很大。龙榆生
曾说“自胡适之先生《词选》出,而中等学校学生始稍稍注意于词,学校之教授词学者
,亦几全奉此为圭臬;其权威之大,殆驾任何《词选》而上之”(《论贺方回词质胡适
之先生》,《词学季刊》第三卷三号)。胡适冲击波的影响可见一斑。而朱、况一派的
学者多是“职业”的词学专家,主要的精力是从事词学研究,研究方法上更重实证,他
们是在延续词学传统的基础上加以开拓和创新。他们注重词学文献、词学史料的整理与
研究,成果丰硕。要说明的是,词学宗派的划分是相对的,两派也并不是截然对立,异
中有同。而且到了八九十年代,这种宗派的界限就消失了。
严迪昌 词学研究者不管是“职业”的还是“业余”的,重要的是把握和认识词这
一文体的功能。事实上功能性的认识决定着各自研讨的眼光。把词与音乐属性胶连一起
看待,与把词视为抒情载体,即分野为各自不同体系的研究路子。顺便说到,我不赞成
用“职业”、“业余”这样的名称来区分辨识二十世纪前五十年的词学研究宗师们。“
职业”,易成为“匠”,成为鉴古的骨董家,谋生的贩货人,也容易近乎“玩”;“业
余”不免随意、率意、信口而谈。尽管前贤中不无“玩”意或手滑之处,但大抵是严肃
地进行文学研究,为后人整体把握不断提供参照系。词学宗师没有偏执无识的漫议。
刘杨忠 这里顺便说一说,虽然词学领域两个学派的对立已经成为历史,但是今天
来谈论它,回顾历史和总结经验,还须费点口舌,以消除对于词学“新派”的一些误解
。多年来,词学界有人流传着一个不知起于何时何处的说法:认为词学“新派”诸人观
点与方法虽新,但对词学这门“专门之学”却毕竟不是内行,因此对词学所说的一些话
似乎“靠不住”。这一说法影响甚大,以致最近有学者发表回顾百年词学史的文章,还
把“新派”称为“体制外派”;兆鹏君提到这一派时,也称之为“业余的词学‘票友’
”。我是不赞同“体制外派”和“业余”、“票友”这类称呼的,因为这些用语包含着
认为王国维、胡适、梁启超、俞平伯等人不是“词学中人”、不是“内行人说内行话”
的意思,实际上否定了(至少是贬低了)他们在本世纪新词学中的作用和贡献。事实上
,“新派”诸人几乎无一不是淹通文史而兼精词学的大学者。拿王国维来讲,他的旧学
根基广博而深厚,兼通多门学问,这是尽人皆知的。他对词之一道,极为内行:他自己
写出的一手好词,当行本色,学界早有公论;从他的《人间词话》、《清真先生遗事》
等著作中更可看出,他对词的审美感受和理论把握,远比与他同时代的某些终生只专词
学一门的名家高明得多。说到胡适,有人讥讽他对词学是外行“胡说”,他虽然年青时
长期留学美国,接受“新学”,却一直并没有放弃“旧学”,且对“旧学”中的一支—
—词学情有独钟,把词视为他提倡的白话文学的源头之一,经常进行探究和琢磨,甚至
,连他那首文学革命的“誓诗”也是用《沁园春》词调填写的!这样的学者涉足词界,
你能说他是“体制外”的“外行人”“胡说”吗?至于梁启超以及俞平伯、缪钺等等学
人,虽不专搞词学,但词学造诣却十分精深,他们的情况更是学界熟知的,我就不多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