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的一些个案研究也反映出同样的情况。以最终返回家乡为目标的农民工由于没有在城市定居的打算,所以很少与城市居民往来。他们的交往圈子基本上都是与自己相似的农民工,这样,他们就在城市里形成了一个自我交往的封闭群体。小群体内有频繁互动,有事情大家会互相帮忙,甚至团结起来与“外群体”冲突。在此情况下,农民工对所居住社区没有归属感,将市民视为“外群体”。而作为第二种模式的农民工,是以定居为前提条件的。于是,他们希望融入城市社会,尽量与市民、邻居搞好关系,希望能够适应当地的生活(注:T.S.Wu,A Framework for the Study of Urban Adaptation in the Process of Rural
Migration.National-Taiwan-University-Journal-of-Sociology,vol.7(April1971),pp.43-53.)。
那么,多少人准备定居,又有多少人是准备回去的呢?这里有两个估算:一个是农民工家乡亲人估计的(参见表11),认为89.7%的外出农民工会回到家乡;另一个是农民工自己的估计(参见表12),比例比家乡亲人估计的略低一些。此外,从农民工每年是否回家这个问题上也可以反映出未来的趋势。1999年在四川农村的调查显示,春节回家的农民工占76.7%,不回家的占23.3%。2002年在北京的调查也显示出农民工与家乡家庭之间的频繁互动:外出以来,平均回家4次;78.3%的人在3个月以内回过家;82%的人回家以后都花了钱,花钱在1000元及以上的占72.1%,在2000元及以上的占60.1%。可见,农民工与家乡之间的互动是比较稳定的,绝大多数农民工视家乡为自己的归宿。
3.影响农民工形成两种生活目标的因素
那么,是什么因素影响了农民工做出留在城市抑或返回家乡的决定呢?这里,我们利用2002年调查的数据,具体分析影响农民工返回家乡的因素。本调查问卷询问了被访者对于未来的打算,通过态度差异分类,做出态度差异量表,两端的分值是:"1"为决不回家乡,"6"为一定回家乡,由此可以进行相关分析。具体数值参见表18。
表18 影响农民工更倾向于回家乡态度的因素(2002年)
因素 相关系数 Sig. 样本数
A.流入地距离家乡的距离 -.181** .003 303
B.受教育程度 -.278**** .000 289
C.性别 .167** .004 289
D.农民工和家人在家乡时的生活水平 .243**** .000 289
E.农民工在城市里挣的钱比他本人 -.163*** .009 259
在家乡时高出的数额
F.来北京的时间长短 -.162** .006 286
G.在城市中职业地位上升的可能性 -.174** .003 286
**p<0.01,****p<0.0001 (2-tailed)
下面,笔者按表中的问题顺序做出分析:
A.流入地距离家乡的距离。相关系数反映出,农民工工作的城市与其家乡的远近对农民工的去留是有影响的,两者为负相关关系。学界过去关于流动距离的研究,多是集中于距离对流动的阻碍方面,即认为距离越远阻碍越大。但是,笔者的数据却证明了两个不同的结论:更多的农民工倾向于长距离流动;越是长距离流动的越不愿意回家乡。中国区域间经济差异很大,距离越远往往经济差异也越大,因此,巨大的反差造成流动人口的定居决策。此外,这里也有一个“边际效益心理”(注:李强:《中国外出农民工及其汇款之研究》,《社会学研究》2001年第4期,第64-76页。)问题,外出距离越远,付出成本越高,越希望交易带来更大的利益。
B.受教育程度。这里证明了“精英流失”现象,即越是受教育水平高的,越是精英,则越倾向于不回家乡。以往的研究也较多地证明了这个事实(注:黄平:《寻求生存:当代中国农村外出人口的社会学研究》,云南人民出版社,1997年,第45、69、107页;谭深:《中国农村劳动力流动的性别差异》,中国农村劳动力流动国际研讨会论文,北京,1996年6月,第3页。),但对流出精英的去向并没有数据解释。表18中,受教育程度与回家乡倾向是负相关关系,即与受教育水平低的人相比,受教育水平高的更倾向于留在城市。这当然与竞争力有关系,受过较好教育的人在城市里面的机会更多;同时,也与一些城市的教育淘汰政策相一致,比如,北京就用教育指标来筛选迁入定居人口。然而,农村精英流失的结果却使农村的发展雪上加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