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现代性之下人们总是避重就轻、讲求策略,功利化的价值服从迫使人们总是沉湎于浮华艳俗的趣味,因为快捷、简单而又实际的生活不需要靠近永恒,不需要扼腕咏叹,不需要慎独怀远俯仰古今,所以,对于“乱轰轰你方门唱罢我登台”的周遭情事,人们只要记住名姓脸象和纷至沓来的新概念新说词并略作修饰,即可作出不负责任的意义阐释,所有人在处境中的况味都不必经过大脑,也无需历史的回望和心灵的过滤就直接反映在表情肌上,于是,哲学、艺术、宗教以及一切立足于有关人的根本性问题的思考和追究,都因不切实用、不具效率而被冷落并从人心中放逐。这时候人们谈芳芳论绵绵,臆想木子美芙蓉姐姐,眼球跟定超级女声,更多不是基于命运顿挫的现实慰藉,也无涉审美感知和心灵倾诉,而是下半身叙事激发出的庸人自扰和肉感抒情。故此,人们尽管也还有阅读的欲望,但其所关注的既不是写作者的心智所透析出的生命律动,也不在乎个人自在状态中的独特经验,而是当中蕴涵的生存智能和处变机巧,是财富、机会和成功的激素催化出的现实光鲜和荣辱得失,
既已如此,原本出于敦促社会趋向良性运作,以构建与“每个人都活得好”相关的文明制度的建设性努力,也因受众“逃逸”而几成绝响,即使偶或为之的道德与正义诉求,也仅仅满足于社会心理救济以超度无助之魂而已,对于“正在阔气”的弄权政团而言,除了作为安抚不具抗辩力的败北者因祈求“明天会更好”,从而不致于绝望然后“放胆犯横”造反之外,社会本身已无所谓“德治仁政”,也不在乎民主裁决和人权表达,由于有“活着”当属不易的身体需要护理和顾惜,有当下侥幸得来的“幸福”需要消化,因而只要没有刀枪打劫和监狱管制,所谓尊严、自信以及主体的觉醒和个人之于社会的价值延伸与定位,则都因其不具利益效应和可指认的价值实体,从而被人们罔顾和弃置。至此,人们只相信力量和权势,只服从效率原教旨主义和各路权利博击中的优胜者。因为个人品质对于社会普遍伦理建构已不具有实际的意义,所以道德可以缺席、人格可以分裂,人们既无需修身正性颐养德行,也就不会拘泥于人的品质评价然后去争论是非曲直,更不在乎公共舆论无关痛痒的褒贬臧否。正是由于现代性之下人们对公共选择和评价的过度依赖,对传媒资讯供给的过度迷信,公权才可以肆无忌惮对个人自为领域进行全面侵犯,“弱肉强食”才再度成为人们自我实现和自我发展所依赖的“市场化”选择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