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黑格尔,来了马克思,他认为全世界人类文化,由奴隶社会转进到封建,由封建社会转进到资本主义,再由资本主义的社会转进到共产。但共产社会来到,也如黑格尔的历史哲学一般,宇宙走上了绝境,人生陷入于死局了。
即使此后再有另一种新社会出现,岂不是他的唯物史观阶级斗争的理论,便会全部推翻吗?即使没有另种新社会出现,但共产社会既巳无阶级,无斗争,那时人类社会再不向前走一步,地老天荒,永是那样子,那时马克思复生,岂不也会闷死吗?
最近西方一辈文化史学者,才懂改变看法,也想演绎出几条大原则,描绘出几套大形式,来讲世界各民族文化兴衰的几条大路向。换言之,他们的历史看法,是像逐渐地接近了中国人传统的气运观。但他们总还是爱执着,爱具体,不能超然燕观,不能超乎象外,因此,他们总会带有几许悲观气氛,好像一民族,一文化,衰了,便完了,仍没有转身。
中国人的气运观,是极抽象的,虽说有忧患,却不是悲观。懂得了天运,正好尽人力。来燮理,来斡旋。方其全盛,知道它将衰,便该有保泰持盈的道理。方其极衰,知道有转机,便该有处困居危的道理。这其间,有可知,但也有不可知。有天心,但同也可以有人力。所以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天下之大,而至于其兴其亡,系于苞桑之际,正如一木何以支大厦,一苇何以障狂澜,而究竟匹夫有责,所以风雨如晦,鸡鸣不己,鲁阳挥戈,落日为之徘徊。那是中国人的气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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